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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们走远后,柳荫深处慢悠悠转出两个骑在马上的年轻郎君。
一人身着明艳织金宽袖锦袍,足蹬乌皮靴,靴边绣着细密云纹,是长安富商子弟最时兴的打扮;另一人则着交领宽袖花绫锦袍,其上遍织流云瑞草暗纹,腰束玉带蹀躞,举止闲散,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,一望便知出身不凡。
若玉娘在此,定能很快认出,其中一人正是豫王魏珂。
今日他原是受闽州巨商胡崃相邀,来曲江池游乐。魏珂素来沉迷宴游,风流放诞之名,早已传遍长安,对这样的邀约自然是来者不拒。
只是没想到,倒碰见了意料之外的人。
“没想到长安竟还有这等绝色美人。”
一旁的胡崃摸了摸下巴,微微眯起眼,似还在回味方才惊鸿一瞥。“我瞧着,比起我们江南道那些顶尖都知都毫不逊色——”
他顿了顿,又自行推翻:“不,是胜之多矣。”
魏珂斜睨他一眼,轻嗤一声:“还算你有点眼光。”
他懒洋洋收回视线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:“方才听你说毫不逊色,我都要以为你瞎了。”
胡崃闻言,不由惊讶地侧目。
魏珂向来风流,长安秦楼楚馆里不知多少女郎被他哄得神魂颠倒,为他争风吃醋。可实际上,他眼界极高,也极挑剔,从未这般直白地夸赞一个女子。
思及此处,他不由试探着问:“殿下认识方才那位美貌女郎?”
魏珂答得干脆:“认识。我还知道,她才和离不久。”
胡崃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,心中腹诽:对已婚妇人如此关心,连人家都和离多久了都知道,这哪里是认识这么简单?莫不是……
人永远都摆脱不了八卦的天性。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,终究没忍住那颗吃瓜的心,小心翼翼地打探:“殿下……莫不是心慕她?”
话音刚落,魏珂脸色骤然一沉。
“我没有!”
他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不可能!”
说完似还嫌不够,又冷着脸补了一句,“你别胡说。”
胡崃:“……”
沉昭一连十日都伴着玉娘在外游乐,倒真是叫她好好“报答”
了自己一番。
可他的长随沉穆却渐渐有些坐不住了。这日回府后,终于忍不住低声提醒:“世子殿下莫不是忘了君侯的嘱托?”
沉昭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自然没有忘。他此番入京,一则是受朝廷册封世子,二则身负沉止戈的隐忧。自新君登极以来,励精图治,内修法度,革除弊政,整肃朝纲;外固边防,四境无虞,百姓安生,显然是位极有雄心的君主。魏琰集权之势日盛,对章引圭一党打压愈显凌厉。沉止戈身为远镇北庭,拥兵在外的异姓藩王,心中难免不安,深恐遭帝王猜忌,便遣世子沉昭入长安,一方面探察圣心态度,另一方面笼络留居京中的旧日部曲,联络情谊,以备他日不时之需。
沉昭当然没忘,他只是……
“世子莫非是心慕永乐郡主,故而耽于游乐,无心正事?”
沉穆踌躇再3,终究把心底疑虑说了出口,“可是您也看到了,她和陛下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终究没说得太直白,只是轻叹一声:“陛下怎么肯放她跟您回庭州呢?”
沉昭抬手按了按眉心,闭上眼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声音很轻,“我对阿玉……没有那样的心思,我只当她是妹妹。”
真的吗?沉穆半信半疑,眼中忧虑未减。
谁家做哥哥的,会这般挂心和离的妹妹,连她夜里家中往来何人都如此在意?
又有谁,会将陪妹妹宴游玩乐当成头等大事,连家君的正事都能一拖再拖?
半晌,才听沉昭重新开口:“再过几日,我便继续去拜访旧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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