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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夜里的闻澜愈缠人,直叫玉娘哭笑不得,这也算是“自作自受”
了。
开元伊始,大理寺卿黄贺上疏致仕,顾琇奉旨迁授大理寺卿。
含元殿内,顾琇面色沉静地领旨谢恩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
自从与玉娘和离,他在公事上愈沉稳尽心,待在大理寺官署的时间明显变多了,人也更加沉默,喜怒不形于色。同僚与下属们大多时候都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。
譬如眼下,殿上众人一时犹豫,都不知该不该上前道贺。
顾琇却似全不在意,下朝之后径直走了。
春日渐深,雨水初临,有故人来到长安。
这一日,玉娘正与闻澜对坐抚琴,琴音泠泠,未至终章,忽有小婢轻步入内,低声禀道:“娘子,有客来访,正在花厅候着。”
玉娘指尖微顿,抬眸看向闻澜,面露歉意:“今日便先到这里吧,待我回来,我们再继续。”
闻澜闻言颔,温温一笑:“去吧,不必顾念我。”
玉娘沿着游廊缓步而来,远远便瞧见花厅里立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长身玉立,如松清竣。
待她走近,那人似有所觉,转过身来。
眉骨清隽,鼻梁高挺,肤色冷白如玉,一双眼眸沉静温润,又有北地风雪磨砺出的沉稳气度。春日微光落在他身上,衬得人愈清贵出尘。当得上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,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果然是沉昭。
玉娘心头微微一动。
玉娘五岁以前,一直长在北庭。
彼时突厥与波斯时常侵扰边境,父亲奉命镇守北庭,常年驻守西域,她也正是在那里出生长大。沉昭则是镇北王沉止戈的孩子。沉止戈实为北庭大都护,当年朝廷念其固守北庭、威震西域之功,特授镇北王爵。两人的父亲既是关系亲厚的同僚,也是数次于战场上以命相托的生死之交,因此两家往来极密,连府邸也做了邻居。
玉娘小时候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。虽然长大后许多细枝末节已记不太清,但记忆里沉昭总是格外有耐心。他从不嫌弃她年纪小,说话颠3倒四,总会耐着性子一点点引导解释给她听。
连颜如松都感概,比起自己这个亲哥,沉昭才更像玉娘的兄长。
后来,在玉娘五岁那年,父亲因多年舍命征战,时常奔赴安西驰援,身体终究积下难以挽回的旧伤,不得不返京休养,玉娘与兄长也随父回了长安。
自此以后,关山阻隔,路远山长,她与沉昭便再难相见。
这些年来,两人只在魏琰登极之时匆匆见过一面。彼时镇北王遣沉昭入京庆贺,两人本已相约共聚,谁知北庭战事又起,两人只匆匆寒暄几句,便又分别。
算来,自上次一别,已过去整整八年。
如今再见,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,只是肩背更阔,身姿愈挺拔,如北庭风雪中长成的一株青松。
“阿玉,好久不见。”
沉昭立在庭前含笑看着她,嗓音仍如记忆里一般温醇和煦,一袭深青圆领袍被风拂得微微扬起。
玉娘眼里不自觉染上笑意:“阿昭,你怎么会突然来长安?”
其实沉昭比她大3岁。可小时候的玉娘一直不明白——为什么自己叫颜如松哥哥,沉昭也叫颜如松哥哥,偏偏自己却得叫沉昭哥哥。
这完全没道理啊!他俩明明是一样的。
于是她坚决不叫沉昭哥哥,只叫他阿昭。沉昭拿她没办法,这个叫法也就沿用至今。
“阿耶年岁渐长,旧伤反复,近来身子愈不大好了。”
他说得平静,语气却不自觉低了几分,“他怕来日有变,便先请朝廷册立世子。我此番入京,是来受册的。”
当朝异地藩王册立世子,并非一道诏书便可了事。需入太极殿临轩受册,再赴宗正寺告谢,拜谒太庙,以明继统承宗之正名,乃是关乎宗法名分的大礼。
玉娘闻言微怔,生出几分恍惚。
是啊,算来镇北王同自己阿耶年岁相差相仿,如今也该至知天命之年了。可这些年来,她竟鲜少去想这些。大抵是因为,她的阿耶永远停在了十二年前,以至于她竟然忘了,故人也是会老的。
她抬眼望着沉昭,忽然想起什么,眸子一下亮了起来:“那就是说,这次若没什么要紧军务,你能在长安多留些时日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他唇边笑意不觉加深几分,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,“阿耶还托我替他探望几位自北庭回长安久居的旧识,想来总要在京中停留一段日子,阿玉你可以慢慢安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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