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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少年玉面清韶,身量初长,举止沉稳端敛,自有一派气度。
他先对着颜征拱手一礼:“颜公安好。”
颜征坦然受之,亦从容还礼:“太子殿下安。”
原来他就是魏琰。玉娘悄悄瞄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,唯恐冒犯天颜。
魏琰的目光随即落到魏瑾身上:“三郎,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
其实今日宫宴,魏瑾原是不必来的。只是先前文明太后见他闷闷不乐,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意味深长地笑问:“想不想去飞霜殿,同今日那个小娘子说声谢谢?”
他眼睛一下便亮了,忙不迭地点头。先前还因忘了问她名讳懊恼不已,现下那些烦恼顿时烟消云散。于是文明太后便命阿智陪着他过来。
如今被兄长这么一问,魏瑾先看看魏琰,又看看颜征,最后偷偷瞥了一眼玉娘。三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,顿时更加害羞。
他攥了攥衣角,忸忸怩怩地小声道:“我是来谢谢颜小娘子的。她今日帮我找到了母亲留给我的长命缕。”
说完,他又鼓起勇气望向玉娘:“你以后……可以常来宫里吗?”
玉娘一头雾水。好好的,她没事,为什么要总来大明宫?
魏琰目光在玉娘与魏瑾之间轻轻一转,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,看向幼弟的神色忽而添了几分了然。
魏瑾被兄长这样一瞧,小脸一下爆红,他哪里还待得住,猝不及防扭头就跑。
明明是个软糯糯的元宵,跑得倒比戈壁上的沙兔还快,玉娘看着火逃离的魏瑾,在心里默默点评。
她未曾察觉,一旁的魏琰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。
宫宴过后,玉娘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全然没受那道赐婚旨意的影响。
只是偶尔,寿安宫会遣人来传文明太后口谕,召她入宫说话。
当然,这实际上是魏瑾想见她。
自上回之事后,文明太后总觉得宫人照看得不尽心,索性将魏瑾接去了寿安宫,亲自教养。
因着这层缘故,颜征每回入武安殿授课,便顺道将玉娘一并带入宫中,待课罢,再领着她一道回府。
春去秋来,日子平淡却美好。
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,倒也很好,只可惜天不遂人愿。
景安二十一年夏,孝仁帝赴皇陵祭祖,途中突遭刺客伏杀,颜征为护君王受了一刀,正砍在左肋之下。那处伤及脾腑,顿时血如泉涌。可纵然如此,颜征仍强撑着没有倒下。平乱未止,他持刀立于御前,硬生生熬到禁军肃清刺客,方才力竭。
他是由亲卫以步辇抬回府的。衣袍早已被血浸得沉,人已昏迷不醒,脸色灰败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气。
玉娘从未见过这么多血。
那血几乎浸透了父亲半身衣襟,自胸前一路蜿蜒而下,仿佛怎么也流不尽,像是要将他这一身的血都流干一般。
她脑中“嗡”
地一声,一时竟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她想朝父亲奔去,可脚下才迈出一步,双腿却失了力,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。痛意顺着膝骨直往上钻,她浑身一颤,麻的手脚这才勉强恢复几分知觉。
众人匆匆将颜征抬入内室。玉娘颤抖着爬起身,踉踉跄跄跟在后头。
孝仁帝震怒,几乎将太医署的人尽数遣来,连尚药奉御都亲自到了。可一众御医轮番诊视后,面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“陛下,颜大将军早年征战奔波,寒暑侵骨,旧伤暗疾积压多年,气血早已大亏。如今这一刀又偏偏伤在脾腑,失血太过……”
尚药奉御垂躬身回奏,不敢抬眼正视帝王神色,因为确实已经无计可施。
“只怕……已是回天乏术。”
这话落在玉娘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,她的眼前似乎被浓重的血色覆盖,身子一软,直直向后栽了下去。
她并未昏迷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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