倍福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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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1920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顾雍看时，见此人面如寒铁，一揖道，恕我眼拙，不知卿为何人，望告知。

&esp;&esp;此人道，我乃东曹掾蒋琬。孙权夺荆州，杀关羽，又使先主蒙难！此血海深仇，正无以报之；汝竟自来，宁不杀之，以慰在天之灵！

&esp;&esp;顾雍道，我所以来，意在谢罪耳。夺荆州，杀关羽，败先主，诸罪俱在我等，与吴王无涉。今联盟破残，誓言虚废，亲者痛，仇者快；吴王追悔莫及，特命我来此受过！

&esp;&esp;顾雍言毕，伏地不起。

&esp;&esp;群僚怒气如炽，欲杀顾雍祭刘备。诸葛亮命收押顾雍，他日再决。

&esp;&esp;群僚知顾雍下狱，纷纷前往谩骂；又嘱狱卒，极尽所能，大肆虐待。仅三日，顾雍已污秽满面，瘦若枯骨，几无人形。然每有人来，顾雍俱俯首跪地，任其打骂。

&esp;&esp;诸葛亮恐顾雍不堪折磨，遂召李严、蒋琬、邓芝等，议何以决处。

&esp;&esp;邓芝道，顾雍贵为丞相，明知必大受侮辱，仍毅然而来，胆识胸襟，令人钦佩；顾雍所望，联盟之固也，既利于彼此，何忍绝之。

&esp;&esp;李严道，丞相所虑者，群僚广受先主旧恩，怨恨不消，盟约难结。今顾雍受尽屈辱，群僚泄尽愤怒，请释之，以议和。

&esp;&esp;邓芝道，不可，此宜缓，不宜急。先主之恩广如天宇，深如湖海；群僚之恨炽如烈火，猛如狂水；请使顾雍大祭先主，尔后逐之，如此，群僚必称快。他日，丞相再遣使入吴，与孙权重修盟约，当无碍也。

&esp;&esp;诸葛亮以为然，又问李严等道，兹事体大，非机敏善辩者，不能为使；卿等以为谁堪此任？

&esp;&esp;邓芝道，黄门侍郎费祎博雅清通，极善言辞，又世居新野，与江东诸士有旧，若使之往，必不负使命。

&esp;&esp;蒋琬道，费祎良材美质，博古通今，然入仕不久，位卑职低，若为使，恐为孙权所嫌，所谓人微言轻耳。若以邓伯苗为使，必能复鼎足之固。

&esp;&esp;诸葛亮道，邓伯苗思如流水，言如珠玉，正堪此任，望勿辞！

&esp;&esp;邓芝道，我虽不才，愿往！

&esp;&esp;于是令押顾雍出狱，使之着孝服，执臣子礼，往刘备墓前哭祭。

&esp;&esp;群僚闻知，纷纷围观。顾雍浑身缟素，敬献三牲，燃香祭拜，伏地恸哭，几欲昏绝。群僚无不唏嘘，俱觉幽恨稍解。

&esp;&esp;祭必，诸葛亮令逐顾雍出成都；顾雍等仓皇而走。诸葛亮又恐群僚追杀，命马忠护送出境。

&esp;&esp;随从无不怀恨；顾雍说随从道，今群僚幽恨已解，重修旧好有望，我等当喜不当怒！

&esp;&esp;言毕，大笑而去。

&esp;&esp;顾雍回吴郡，拜见孙权。孙权大为叹息，欲命步骘入蜀，议修盟约。

&esp;&esp;顾雍道，诸葛亮深知联盟之重，必遣使来吴郡，大王可静候。臣等所以全身而退，俱因诸葛亮四处斡旋；大王投之以桃，诸葛亮必报之以李。

&esp;&esp;孙权大喜，厚赏顾雍及随从。

&esp;&esp;三十五

&esp;&esp;是岁冬，邓芝入吴郡，求见孙权。孙权大喜，欲召见邓芝。

&esp;&esp;顾雍劝孙权道，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，若急，邓芝必知大王心切，或趁此讨还荆州。请大王以曹丕书信与臣，臣先往客舍见邓芝，以此信示之；邓芝恐大王称臣于曹丕，必不敢讨要荆州。

&esp;&esp;孙权依其说，以曹丕书信付顾雍，顾雍即往客舍。邓芝闻顾雍来，大喜，命随从备酒，亲出客舍迎候。

&esp;&esp;二人相见，顾雍道，西蜀之行，若非阁下与诸葛丞相鼎力斡旋，我岂能生还。此恩如同在造，永不敢忘，请受我一拜！

&esp;&esp;邓芝扶住顾雍，忙道，丞相顾全大局，忍辱负重，令人钦敬。孙、刘之盟，关乎存亡；重修旧好，时也势也！

&esp;&esp;言毕，请顾雍入席。酒过数巡，邓芝见顾雍不言会盟，又郁郁寡欢，似有隐情，于是问顾雍道，丞相面带忧色，言辞闪烁，何故？

&esp;&esp;顾雍道，实不相瞒，吴王所以命我入蜀，因知当今之势，若不重修旧盟，不能与曹魏抗衡。然江东多士，各有所见，陆逊等血气方刚，耻作苟安之徒；步骘、诸葛瑾等，以为小国幼主，不堪为盟，劝吴王作魏臣，听命曹丕，以图自保。群僚各执一词，其说纷纷，吴王彷徨，难以自决。曹丕又每以书信示好，赠以厚礼，许以重利，吴王愈难抉择。我为丞相，既不能力排众议，又不能替吴王分忧，宁不自愧！

&esp;&esp;邓芝沉吟良久，不能言。顾雍又道，我今来此，非吴王所命，既不为国家安危，亦不为天下格局，唯因大恩所在，若不报偿，难以自安！

&esp;&esp;言毕，出刺绣一端，有意使曹丕书信坠地，又拾起，藏回怀中，唯以刺绣献邓芝。顾雍道，伯苗世居新野，今远在蜀中，故土风物，想必魂牵梦绕。幸吴人善刺绣，凡山水景色，无不惟妙惟肖；我别无所赠，于是手绘东南风物，托绣工昼夜绣出，聊表心意，望笑纳。

&esp;&esp;邓芝接过，谢顾雍道，此礼重于岱岳，我必珍爱；至于和谈，关乎彼此存亡，望丞相力排众议，使我不虚此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