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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还没透进林子,石坎子地窨子外头已经动了。
人影子在雾里晃来晃去,看不清脸,只听见脚步声杂沓,踩在湿泥上噗叽噗叽,偶尔有人压着嗓子咳嗽一声,又赶紧止住。
冯立仁蹲在窨子口那块大石头后头,手里攥着根细树枝,在地上划了最后一道线。树枝头戳在土里,断了半截,他也不换,就那么戳着。
雷山蹲在他旁边,老金钩横在膝上,眯着眼,像在打盹,可那耳朵支棱着,把周遭每一丝响动都收进来了。
于正来从林子边走过来,蹲下,压低嗓子:“大队长,人都齐了。沟口那边,我带了十二个人。小栓、雷终跟着雷大哥去引,佰柯在外头盯着哑巴梁那条路。剩下的人跟着你。”
冯立仁没抬头,把地上那道线描了又描。
“粮食呢?”
于正来说道:“王有福在看着。伤员也挪到后头那个小洞里了,陈先生守着。孩子们跟着铁兰嫂子,窝在里头,不出来。”
冯立仁点了点头。
雷山忽然睁开眼,闷声道:“我走了。”
冯立仁抬起头,盯着他。
“雷大哥,小心。”
雷山嘴角扯了扯,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把老金钩往肩上一扛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走了。”
赵小栓和雷终跟在他后头,三道影子,猫着腰,钻进雾里,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。
于正来望着那方向,低声道:“雷大哥这一去,能不能把鬼子引过来?”
冯立仁没答话。他把那根断了的树枝从地上拔起来,在手里折成两截,扔进草丛里。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“走。去沟口。”
沟口在石坎子南边,走快些,半个时辰。
说是沟口,其实是两座山夹出来的一道窄缝,宽不过两丈,两边是陡坡,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矮松。人站在沟口往里望,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
于正来的人已经散开了。有的蹲在石头后头,有的趴在坡上灌木丛里,有的靠在大树后头。枪口朝着南边,朝着鬼子要来的方向。
郑骥蹲在一块大石头后头,怀里抱着那杆老套筒。石头不高,刚好挡住他的身子,他得歪着脑袋才能看见沟口外头那条小路。
宋旗蹲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颗手榴弹,手指头在拉环上摸来摸去,手心全是汗。
“骥哥,”
宋旗压低声音,“你说,鬼子真会来?”
郑骥没答话。
瘦猴蹲在另一边,那副骨头骰子揣在怀里,这回没转。他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着,两只手拢在袖筒里,身子缩成一团。
“来了就打。”
郑骥说,“打不过就跑。”
宋旗点点头,把手榴弹攥得更紧了。
坡上更高处,于正来蹲在一棵矮松后头,手里端着那杆三八式。他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着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。
风从南边刮过来,湿漉漉的,带着林子的气息。他闻了闻,除了泥土味儿,什么也没有。
“还没来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旁边趴着个年轻队员,姓赵,叫赵德胜,是于正来从围场带出来的老人儿,枪法准,胆子也大。他趴在灌木丛里,枪口朝前,一动不动,像块石头。
于正来看了他一眼。“困不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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