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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泉子峡谷的夜,向来都是黑得早。
油锯声刚停,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,呜呜咽咽的,像有人在远处哭。
东侧巡防线那几顶破帐篷里,透出昏黄的马灯光,光晕摇摇晃晃,把这荒寒的峡谷照得更加空落。
龙千伦没在帐篷里。他一个人蹲在巡防线尽头那块大石头后头,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面朝峡谷深处。
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呢子大衣裹在身上,领口竖起来,遮住半边脸。
远远望去,跟块石头没什么分别。
龙千伦在数数。
并不是数木头,是数民夫棚区的灯火。就数三号棚区最暗,只有两盏马灯,还都挂在棚口,照不到里头。
二号棚区还算亮些,可那亮里头透着慌:灯挂得太高,风一吹就晃,晃得人心不定;一号棚区算是最亮,有四盏灯,把棚口照得通明,可棚后头黑得跟墨一样。
来冰泉子这些日子,龙千伦旁的没干,光把这些棚区的灯火、岗哨换班的时间、运木头的路线、哪段路好走哪段路容易陷车,一样一样都记在了心里。
不能写在本子上,要是写了,那本子兴许早就让木村的人翻过好几回了。
就记在脑子里,跟早年记土匪窝的暗哨一样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
滚地雷从后头摸过来,蹲到他旁边,从怀里掏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,掰成两半,递过来一半。
龙千伦接过,没吃,攥在手心里。
“大队长,您又想什么呢?”
滚地雷嚼着窝头,声音含混。
龙千伦没答话。
滚地雷又道:“这鬼地方,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白天扛木头,夜里蹲哨,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。松野太君眼里只有木头,木村那狗日的就知道催命。咱这百十号人,早晚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龙千伦把窝头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嚼了很久,才咽下去。
“交代不了。”
他说。
滚地雷一愣:“啥?”
龙千伦没再说话,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,往回走。滚地雷跟在后头,一头雾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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