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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场县城日军指挥部的二楼,长谷川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。
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,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花,透不进一点夜色。
屋里就靠桌上那盏台灯照着,昏黄的光晕聚在一小片地方,照出桌上摊开的文件,照出那只搪瓷缸子,缸子里的水早凉了,肉眼可见般结了一层薄膜。
长谷川坐在写字台后头,身上穿着军便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手里握着电话听筒,贴在耳边,腰杆挺得笔直,可那握着听筒的手指,指节泛着白。
听筒那头,传来坂本少将的声音,不紧不慢的,隔着电话线,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:“长谷君,冰泉子那边的出材量,这个月能不能再提两成?”
长谷川喉结顿时滚了滚:“回将军,卑职尽力。只是……这阵子天气回暖,雪化了,路不好走。
民夫那边,病死的多了,新补上来的不熟练。松野那边已经在加紧,可……”
坂本打断他:“我不要听可是。我要的是木头。青峦计划的进度,上头也盯得紧。你明白不明白?”
长谷川低下头,盯着桌上那份出库清单,盯着那些数字:“卑职明白。”
坂本沉默了片刻,又道:“三谷那边,你跟他多通通气。坝下的转运,不能出岔子。这批木头到了,我这边自有安排。”
长谷川应道:“是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咔哒一声,挂了。
长谷川握着听筒,愣了一会儿,才慢慢放回去。
靠回椅背,闭上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,慢慢散开。
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长谷川睁开眼: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参谋小林走进来,手里捧着个文件夹,躬身道:“中佐,松野副官那边来电,冰泉子今日出材量,特选材十七根,普通木料四十三根。民夫死亡三人,重伤两人。龙千伦部按令巡防,无异常。”
长谷川接过文件夹,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皱:“死亡三人?昨儿个不是两个吗?”
小林低着头:
“是。今儿个多了一个。监工那边报的,说是抬木头的时候让木头砸了,没救过来。”
长谷川把那文件夹往桌上一撂:
“告诉松野,民夫死多少我不管,可木头一根不能少。让他盯紧了,别光顾着数死人,忘了数木头。”
小林顿首:
“是。”
长谷川摆摆手,小林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屋里又静下来。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呜呜的,贴着玻璃刮过去。
长谷川坐在那儿,盯着桌上那盏台灯,盯着那团昏黄的光,盯了很久。
伸手拿起那份冰泉子的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那些数字,闭着眼都能背出来:特选材十七根,普通木料四十三根,死亡三人,重伤两人。
把报告放下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,是坝下转运站送来的入库清单。三谷签的字,字迹潦草,可数字清清楚楚:特选材十五根,普通木料三十八根。
把两份清单并排放在桌上,对着看。
看了很久,拿起笔,在冰泉子的报告上画了个圈,又在坝下的清单上画了个圈。两个圈,数字对不上。少了的两根,不知是死在路上了,还是让谁昧下了。
把笔放下,靠回椅背,望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块水渍,黄黄的,形状像张地图。长谷川盯着那张“地图”
,盯了很久。
电话忽然又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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