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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山嘴哨堡的指挥室里,炭火烧得正旺。
矢村次郎没坐在椅子上,背着手站在窗边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外头的白毛风还在刮,卷着泛黄的飞沙,尽管隔着厚实的石墙和玻璃,传进来只剩了闷闷的呜咽,但矢村仍觉得,像一头被关了很久的野兽向他嘶吼。
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红蓝铅笔划得密密麻麻。
旁边搁着一部电话机,漆面磨得发亮,听筒倒扣在叉簧上,静静等着。
中岛带着人走了两个时辰了。
矢村抬手看了看表,又放下。他没回头,只开口问:“几时了?”
守在门边的勤务兵立刻应道:“回少佐,刚过巳时。”
矢村嗯了一声,便没再说话。
勤务兵垂手站着,大气不敢出。他在黑山嘴待了半年,知道这位少佐的脾气,站窗前的时候,最好当自己是哑巴。
电话忽然响了。
那铃声在寂静的指挥室里炸开,刺耳得很。勤务兵一激灵,看向矢村。
矢村神色如常,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,拿起听筒。
“摩西摩西。”
听筒那头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,随即是一个低沉的声音,带着点关东腔的日语:“矢村君吗?是我,黑田。”
矢村腰杆微微一直:“黑田大人。”
勤务兵见状,悄悄退后两步,贴着墙根站好,眼珠子垂下去,盯着自己的靴尖。
黑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不紧不慢的:“你那边,怎么样了?”
矢村握着听筒,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地图上,落在“胡家营”
那三个小字上:
“回大佐,中岛已经带人出发了。按计划,黄金镐的便衣队先进村‘征粮’,中岛带人在后头埋伏。若无抵抗,便衣队撤出,中岛再进去‘清剿’。”
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,随即传来一声低笑:“矢村,你这法子,倒是省事。让支那人要支那人的粮,那帮逆民恨的是那些皇协军,恨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矢村嘴角微微一动,那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:“大佐过奖。卑职只是……因地制宜。”
“因地制宜?”
黑田咀嚼着这四个字,忽然问,“那批粮,能收上来多少?”
矢村顿了顿:“胡家营、沙泉村、老鸹窝,这三个村子都不大。卑职估算,杂粮加干菜,凑个三五百斤,应该不成问题。若是再有抵抗的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到了。
黑田嗯了一声:“三五百斤,够咱们这边撑一阵子了。冰泉子那边,松野刚运走一批特选材,民夫那边也得吃饭。
粮不够,我想木头就很难运不出来。木头运不出来,坂本那边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可那语气里透出的意思,矢村听得明白。
“大佐放心,”
矢村道,“卑职这边,会盯紧。粮,一粒不少地入库。木头,一根不少地出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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