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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外头的风雪,隔着厚厚的山岩和藤蔓,传到这洞子深处,只剩下闷闷的、永不停歇的呜咽,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漆黑里喘息。
洞里的那点篝火,添柴添得吝啬,只敢维持着碗口大一蓬幽暗的光晕,勉强驱散近处一点逼人的黑暗与潮气,却烘不暖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、砭人肌骨的寒意。
李铁兰就坐在这光晕的边沿,背靠着冰凉的石壁。
她手里拿着件冯程的旧褂子,肘部磨破了,需要补。针是半截磨尖的细铁丝,线是从自己内襟上拆下的、勉强还算结实的棉线。
就着那点昏昏的光,她眯着眼,寻找着破口的位置,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,一针扎下去,偏了刺在指腹上,细细的疼。
李铁兰没出声,只把手指放到嘴边,轻轻吮了一下,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洞里的土腥气。
补衣服是借口,手里有点事做着,那颗悬在半空、随着外头每一阵风紧而揪紧的心,似乎才能稍微落下一点点。
她也不敢停,一停下来,耳朵就变得格外灵敏——风声里会不会夹杂着别的?是不是有脚步声?还是……枪声?
也不知道立仁他们,这会儿到哪儿了?找到那石坎子没有?路上太平吗?
这些念头像洞顶偶尔滴下的冰冷水珠,一下一下,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。
冯程挨着她坐着,身上裹着那件接了几次袖子的棉袄,还是显得空荡荡。
孩子没睡,眼睛睁得很大,望着火堆对面那片晃动的、巨大的阴影,那里堆着所剩无几的粮袋和杂物。
他的小手放在母亲膝盖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棉裤上一个补丁的边角。
“娘,”
他忽然极小声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爹他们……能找到暖和地方吗?”
李铁兰穿针的手微微一顿。她侧过脸,借着火光看儿子。小脸冻得有些发青,嘴唇抿着,那双酷似冯立仁的眼睛里,盛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和竭力掩饰的恐惧。
“能。”
她放下针线,伸手将儿子往怀里拢了拢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像在哼唱那早已生疏的摇篮曲,“你爹不傻,雷大爷更是认路。他们那么多大人,又有枪,肯定能找到。”
这话是说给儿子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那……他们啥时候回来?”
冯程仰起脸,又问。
“等找好了地方,安顿下来,就……”
李铁兰顿了顿,把“回来接咱们”
几个字咽了回去,改口道,“就给咱们捎信儿,然后一并给咱接过去。”
更小些的李晓蜷在李铁兰另一侧的腿边,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旧袄里,已经睡着了。
只是睡得不踏实,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,小嘴含糊地呓语着,偶尔往母亲身边更紧地缩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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