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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河,曰军驻屯军司令部某处官邸深处,有一间僻静的“和室”
。
纸门紧闭,将外头庭院里残雪的寒气与部属们靴跟磕碰的嘈杂都隔绝了。
室内铺着暗纹的榻榻米,一角设着朴素的地炉,炭火煨着铁壶,水将沸未沸,发出极轻微的“嘶嘶”
声,像某种隐秘的虫鸣。
墙上挂着一幅墨色淋漓的山水立轴,笔意萧疏,看题款应是明代某家的仿作,真伪难辨。
除此之外,别无装饰,空寂得有些肃杀。
坂本少将没穿戎装,只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常和服,外罩深灰色羽织,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。
他身量不高,但背脊习惯性地挺直,即使在这私密场合,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军棍支撑着。
脸上皮肉略显松弛,眼袋很重,那是长期案牍劳形与塞外风霜共同刻下的痕迹。
此刻正微微俯身,用一方雪白的绢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天青色的建水窑茶盏,动作专注而舒缓,仿佛那是件了不得的军国重器。
纸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,又悄无声息地合拢。
三谷副官走了进来。他同样换下了笔挺的军服,穿着熨帖的茶褐色和服,足踏白袜,步履轻缓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
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经年不变的、温和而疏离的笑意,像一张做工精巧的面具。
“失礼了,坂本阁下。”
三谷在门边微微一躬,声音不高,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。
“三谷君,不必多礼,请坐。”
坂本没有抬头,只是将擦拭好的茶盏轻轻放在面前的黑漆茶盘上,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三谷从容坐下,姿态优雅。他先是对墙上的立轴投去一瞥,微微颔首,像是赞赏,随后目光便落在地炉上那袅袅升起的水汽,安静地等待着。
坂本这才抬起眼,目光在三谷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目光不算锐利,甚至有些疲惫的浑浊,但三谷却觉得像是被冰冷的探针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长谷川那边,情形如何?”
坂本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直接切入了正题,没有半分寒暄。
他提起铁壶,将沸水缓缓注入早已温好的茶壶中,手法稳当,水线匀细。
三谷身体微微前倾,以示恭听:“承蒙阁下关怀。长谷川中佐处,一切尚在掌控。‘青峦计划’木材产出,报表数字符合预期。冰泉子峡谷前番小挫,已妥善处置,未伤及根本,只是……”
他恰到好处地停顿,看着坂本将第一道茶汤注入两只茶盏,碧绿的茶汤在素白的瓷盏里微微荡漾。
“只是什么?”
坂本将一盏茶推至三谷面前,自己亦端起一盏,并不急于饮用,只凑近鼻端,轻轻嗅着茶香。
“只是冯立仁此獠,阴魂不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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