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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愁涧底的老猎洞深处,篝火只余暗红炭核。外头天该是亮了,但雪厚得很,光透不进几丝,洞里还昏沉沉的。
雷山起得最早。也是四十好几的人,上了岁数觉稍微轻点,从骨头缝里对山里动静就有种说不清的警觉。
他先是悄没声摸到洞口,没急着扒开藤蔓,先侧耳贴着石壁听。
白毛风还在吼,卷着雪粒子砸在藤上、石上,唰唰啦啦。可在这片嘈音底下,雷山混浊的眼珠子定住了,耳廓微微动了动。
不对。
风声里夹着点别的。不像野兽,一般来讲,野兽的步子没这么匀;
也不是寻常落雪断枝。是压着的、极轻的咯吱声,隔着老远,被风撕碎了飘过来一点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子感觉,像是有双眼睛冷冰冰的,隔着这漫天风雪,往涧底头瞟。
他蹲下身,鼻子凑近藤蔓缝隙,深深吸了口外头灌进来的寒气。
除了雪覆盖在枯树皮上面的味儿,似乎……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风吹散的火绒子混着铁锈气?
这可是人身上才有的,常年摆弄枪械、在山里钻营的人身上,那股子抹不掉的冷铁与旧火味儿。
雷山眉头一瞬间就锁紧了,他没立刻动作,像块老树根似的钉在那儿,又听了半柱香的时辰。
那感觉没散,反倒像根细针,隐隐约约扎在背上。他这才极缓地拨开一点藤蔓,露出只眼睛往外瞅。
天地皆白,雪雾迷眼。
可雷山的眼睛,是几十年在山林雪地里熬出来的。他不看那明显的,专瞅那些不显眼的。
对面崖壁雪面上,有没有不该有的反光?风卷起的雪烟,在某个地方是不是打着不自然的旋儿?
远处哑巴梁灰黑的轮廓线上,好像有处一丁点移动的,倒是比岩石颜色浅些的暗影。
看了半晌,雷山慢慢缩回头,脸上皱纹像冻土的裂缝。心里头那点不安,成了块沉甸甸的冰疙瘩。
转过身去,脚步比狸猫还轻,回到洞里深处。
这时冯立仁也已经醒了,正就着最后一点炭火的光,用匕首削着一根硬木棍子,眉头微蹙,不知在琢磨什么。
严佰柯蜷在稍远的暗影里,闭着眼,但雷山知道他没睡着,这小子耳朵一向很灵。
“立仁。”
雷山声音压得极低,像雪絮无声落下。
冯立仁手一顿,抬起眼。
“外头,”
雷山朝洞口方向歪了歪下巴,“有‘客人来。”
洞里空气霎时凝了。
于正来本来还迷糊着,一听这话,下意识地猛拍两肋,一激灵地睁开眼。
刘铁坤往火里添柴的手悬在半空。连角落里的赵小栓,擦枪的动作都停了。
“雷大哥,你可看清楚了?”
冯立仁放下木棍,匕首尖无声地插进泥地。
“就是没看清人。”
雷山摇头,走到火边蹲下,伸出粗糙的手掌虚虚拢着那点微温。
“我是感觉。风里的动静不对,有股子生人味儿,隔着老远飘来的。瞅着哑巴梁那边,像有东西挪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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