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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泉子峡谷里的白天,比夜晚多了几分活气,却也多了十分嘈杂与肃杀。
油锯的咆哮声在缩减后的作业面上重新响起,只是不如往日那般肆无忌惮。
断断续续、带着种被严格管束后的压抑轰鸣,仿佛一头被拴住的困兽在喘息。
锯末混着冰碴,在惨淡的日头下飞舞,落在覆雪的原木和神情麻木的民夫身上。
峡谷中段那片曾被袭击的区域,早已清理干净,但无形的阴影似乎仍笼罩在那里。
几堆覆盖着崭新绿色篷布的“特选材”
木垛,像几座沉默的坟墓,被铁丝网和双岗哨兵严密地拱卫着。
探照灯的铁架子即便在白天也森然矗立,提醒着众人这里的非同寻常。
在靠近东侧岔道入口的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,临时搭建了几顶单薄的棉帐篷,这就是龙千伦和他手下人的新营地。
比起黑山嘴的破窝棚也强不了多少,只是多了层帆布勉强隔风。
此刻,帐篷外寒气刺骨,帐篷里也好不到哪去,人挤着人,呵出的白气凝在篷布内衬上,结成一层薄冰。
龙千伦、滚地雷、病黄鼬、鹞子、老刀,几个头目聚在稍宽敞些的主帐篷里,气氛比外头的天气还冷。
帐篷中央摆着个破铁皮炉子,里面烧着几块还冻着的湿柴,冒着呛人的烟,没什么热乎气。
木村中尉手下的那个工兵军曹刚走,留下的是冷冰冰的任务分派和一张粗糙的手绘布防图。
“都听见了?”
龙千伦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压抑的火气。
他指着摊在冰冷地面上的那张图,“东侧岔道,从咱们这儿往北,到‘老鹰嘴’石崖下,拢共得有五里多地,归咱们巡。每日三班,每班十个人,带足弹药,不许擅离职守。发现任何可疑,立刻鸣枪示警。”
龙千伦顿了顿,手指移到图上另一个标记,“叁号民夫棚区,也在咱们‘协防’范围,主要是弹压,防止民夫有出现闹事逃跑的。木村太君说了,必要时,‘可用非常手段’。”
“巡道?那不就是弹压?”
滚地雷第一个炸了,他瞪着地上那简陋的图纸,眼珠子通红,“他娘的!把咱们当看门狗还不够,还真得出力啊,这大冷天的,也不给口酒喝?
再说了,那东侧岔道,黑黢黢的,林子密得鬼都钻得进去!让咱们十个人一班去巡?万一碰上冯立仁那伙煞神,够塞牙缝吗?还有那民夫棚区,那些半死不活的人,还用得着弹压?咱哥几个都快冻成冰棍了!”
病黄鼬抄着手,佝偻着背,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像毒蛇爬过枯叶:“雷当家的,稍安勿躁。咱们现在是人在屋檐下。让巡道,就巡道;让弹压,就弹压。‘非常手段’?嘿嘿。”
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,“那得看是对谁用,怎么用。”
病黄鼬细长的眼睛瞟了一眼龙千伦,又迅速垂下,意思不言自明。
鹞子没看图纸,也没看滚地雷,只是盯着帐篷口缝隙透进来的那点亮光,忽然问了一句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木村太君说,这块的弹药补给,什么时候能到?按什么标准发?”
这话问到了要害。他们从黑山嘴来,净有人中途去打点山珍野味,现在每人能剩下二十发子弹就算点正。
龙千伦脸色更难看了:“他说……会向松野副官申请,尽快拨付。标准……按‘协防人员’配给。”
龙千伦说得含糊,谁都知道这“协防人员”
的配给,跟皇军那是没法比,恐怕连吃饱都难,更别说充足的弹药,顶多也就比那群民夫要强点。
老刀一直沉默地听着,这时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张布防图,手指在“东侧岔道”
和“三号民夫棚区”
之间划了划,沉声道:
“这两处地方,一外一内,相隔不算近。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多,再分兵两处,更单薄。巡道是苦差,也是险差;
弹压民夫是恶差,容易激起变故。木村这安排,没给咱们留半点转圜余地。”
“转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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