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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多的雪路,像一把钝锉,把这支杂牌队伍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磨没了。
白毛风没停过,刀子似的往人领口、袖口里钻。队伍拖得更长,散得更开,活像一群在雪地上踉跄的孤魂野鬼。
滚地雷早没了刚出城时的骂骂咧咧,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闷头走,毡帽耷拉着,呼出的白气在乱糟糟的胡茬上结成了冰溜子。他肩上的枪时不时滑下来,又被他烦躁地耸上去。
“娘的……到底还有多远?”
他终于憋不住,哑着嗓子吼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。
没人答话。
只有风声,和皮靴踩进深雪的“咯吱”
声。
龙千伦走在队伍中段偏前,那件黄呢子大衣早已被雪水浸得沉甸甸、硬邦邦,下摆结了一圈冰壳。
说起来龙千伦脸上也早被冻得没了知觉,只有眼珠子还艰难地转动着,警惕地扫视前方和两侧灰蒙蒙的山林。
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尽管指尖冻得麻木,却不敢松开。
快了,就快到了,印象里就在这附近了,龙千伦下意识地回过头盯着不远处的山上看。
当初为了蹿绌黑风岭那帮人,也是缓兵之计,和瞎老崔约好了,才找人建的黑山嘴哨堡,目的当初就是为了应付下长谷太君。
矢村次郎……龙千伦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,像含着一块冰,又冷又硌牙。这可是个真正的疯子,打仗不要命,治下如阎罗。自己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去“协防”
,究竟是羊入虎口,还是……
“龙队长。”
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,打断了龙千伦的思绪。
是鹞子。他不知何时凑近了些,脚步依旧轻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破皮帽的阴影下亮得渗人。
“前头探路的兄弟回话,再翻过一道梁,就能望见黑山嘴的旗杆了。”
龙千伦心头一紧,面上却强自镇定:“嗯。告诉弟兄们,打起精神,别让皇军看了笑话。”
“精神?”
旁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嗤笑。病黄鼬佝偻着身子,抄着手,那杆旱烟袋依旧叼在嘴里,却没点,只像个摆设。
“走了两天,冻饿交加,能喘气的就算精神了。龙队长,到了地头,矢村太君若是‘考校’起来,咱们这群叫花子兵,怕是要露怯。”
龙千伦最烦病黄鼬这阴阳怪气的调调,此刻却不得不压着火:“黄当家的多虑了。咱们是奉长谷川太君令前来协防,矢村太君……总得给几分面子。”
“面子?”
病黄鼬从鼻子里哼出两股白气,“面子是靠自己挣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咱们这副尊容,这副家伙,”
他瞥了一眼周围那些东倒西歪、枪都拿不稳的喽啰,“怕是挣不来面子,只能挣来……鞭子。”
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。队伍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不安的骚动。
“病黄鼬!你他娘少说两句丧气话!”
滚地雷回过头,眼珠子瞪得通红,“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!老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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