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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锯的咆哮,是骤然停下的。
不是一台,是所有。那吞没一切的、令人麻木的金属震颤声浪,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刀拦腰斩断。
紧接着传来的,是峡谷中段方向沉闷的爆炸、爆豆般的枪响、还有变了调的日语惊嚎和中文的怒吼。
松野副官站在他那处背风的冰坎上,手里还捏着刚刚收到的、关于抽调“联合团”
人力的批准回执。
巨响传来的瞬间,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,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眯起,像被强光刺到。
但那惊愕也只持续了不到半秒,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。
他没像周围几个参谋和卫兵那样下意识地矮身或张望,腰杆反而挺得更直,仿佛要用这僵硬的姿态,对抗那突如其来的混乱声响。
“哪里出了事?”
松野副官沉闷的嗓音响起,但异常平稳,甚至比刚才询问木材数量时还要平稳几分。
“报、报告副官阁下!是中段运输道!遭遇袭击!枪声,爆炸……”
一个通讯兵连滚爬爬地从下方跑上来,脸色煞白,结结巴巴。
松野没再问第二句。
他转身,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指挥车,皮靴踩在冻结的雪泥上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
的脆响,每一步都刻意保持着固定的节奏。
拉开车门,仅对司机吐了两个字:“去中段。”
车子在颠簸的临时道路上疾驰,卷起雪沫。松野坐在副驾驶,脸朝着车窗,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象——惊惶跑动的士兵、停下作业茫然张望的民夫、如临大敌架起机枪的警戒点——都映在他冰冷的镜片上,却没有在他眼中留下丝毫涟漪。
他右手食指在裹着呢绒的膝盖上,极其轻微地、一下下地叩击着。
越是接近中段,景象越触目惊心。
空气里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燃烧橡胶的刺鼻气味。一辆卡车歪在路边,驾驶室玻璃破碎,里面隐约看到瘫倒的人影;另一辆熊熊燃烧,黑烟冲天。
雪地上,东一滩西一滩的暗红色,格外扎眼。
穿着皇军军装或破烂民夫衣裳的尸体,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趴着、躺着。幸存的士兵正紧张地搜索四周,吆喝声、伤员的呻吟声、军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混作一团。
松野的车停下了,推门下车,对眼前这片狼藉仿佛视而不见,径直走向被围住的、那辆帆布被撕开、货物散落一地的篷布车。
几个军官看到他,立刻跑过来,立正敬礼,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和办事不力的惶恐。
“我不问别的,损失多少?”
松野开口,目光掠过散落的箱子。
印着红十字的铁盒少了几个,几个较小的木制弹药箱被撬开或搬走。
“运输小队玉碎……九人,重伤三人。民夫死伤……约十余。被劫走药品四大箱,掷弹筒专用弹药两箱。车辆损毁两辆……”
负责押运的军曹声音发颤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袭击者看清了吧。”
松野打断他。
“是……是冯立仁部游击队!从两侧山崖和乱石堆发动突袭,动作极快,火力集中在运输队中部……得手后向北部山林逃窜。已派出小队追击,但……”
军曹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松野沉默了几秒钟。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。
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都屏住了呼吸,只有寒风刮过峡谷的呜咽和燃烧车辆噼啪的轻响。
“冯立仁……”
松野轻轻重复这个名字,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预料、却仍嫌其麻烦的事实。
他弯下腰,从散乱的货物旁捡起一枚滚落的、沾着雪泥的步枪弹壳,黄铜材质,边缘有些粗糙,是汉阳造的典型特征。
他捏在指间看了看,然后随手丢开,弹壳在雪地上滚了几圈,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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