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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河水裹挟着碎石和枯枝,无情地冲刷着雷终单薄却异常结实的身板。十三岁的少年,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,此刻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痛苦和倔强。
从悬崖坠落时的剧痛与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,刺骨的寒意又迅速侵入骨髓。意识在昏沉与清醒间剧烈摇摆,恍惚中,他似乎又看到了记忆里娘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听到了爹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……“不能死……爹……”
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蹬踹,试图抓住些什么。
就在他感觉力气即将耗尽,要被浑浊的激流彻底吞噬时,一只矫健的手臂猛地箍住了他的胸膛,奋力将他拖向岸边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雷终被拖上布满鹅卵石的浅滩,剧烈地呛咳着,河水混合着血丝从口鼻中涌出。他模糊的视线里,映出一个同样浑身湿透、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身影。这人约莫二十三四,脸庞清瘦,鼻梁上架着一副破损的圆框眼镜,镜片布满水渍,眼神却透着焦急与坚定。
“小同志!醒醒!坚持住!”
年轻人拍打着雷终的脸颊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他迅速检查雷终的状况:额角有撞击的伤口,手臂和小腿有被岩石划开的深痕,好在意识尚存,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稳定。他注意到少年虽然瘦,但筋骨结实,手上也有薄茧,不像纯粹的学生或农家孩子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雷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,强撑着想要坐起,眼中带着狼崽子般的警惕。这荒山野岭,又是日寇肆虐的年月,他从小跟着爹在山里打猎,深知人心险恶,更别提血海深仇让他对陌生人本能地戒备。
“我叫陈彦儒,北平医学院的学生,回家探亲路过这里。”
年轻人一边快速解释,一边麻利地撕开自己还算干燥的内衬衣襟,开始给雷终包扎最深的伤口,“听见上面有枪声和人声,又看到你从上游冲下来……别说话了,省点力气,这里不安全,我们得赶紧离开河边!”
他注意到少年听到“鬼子”
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刻骨恨意。
陈彦儒的语气果断而专业。他扶起虚弱的雷终,让他大部分体重倚靠在自己身上。雷终这才注意到,陈彦儒自己的手臂和背上也有不少擦伤,显然在湍急的河水中救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
雷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,低声道:“谢了……陈大哥。”
猎户之子的直觉让他感到眼前这人可以信任。
“好小子,还挺沉!”
陈彦儒试着架起他,感受到少年远超同龄人的分量和筋骨,“练过?”
“跟我爹……打猎。”
雷终喘息着回答,提到爹,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接下来的路途,成了对两人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。
雷终伤势不轻,失血和寒冷让他步履蹒跚。陈彦儒尽管年轻,但体力表现反倒是不如雷终,不过陈彦儒咬住了牙,挺了下来。
可架着一个半大少年在崎岖陡峭、荆棘密布的山林中穿行,体力消耗也极大。他们不敢走大路,只能在密林和沟壑中摸索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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