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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那场瑶台宴终是以诸宾悻悻而散收尾,自那日后,萧无音便对谢灵徵严厉有加。
瀛台仙君的心思寻常人琢磨不透,但谢灵徵看得出来,萧无音对他所做所为并无厌恶,既未如堂上众宾那般嫌恶不屑,也不曾像其他门人那般斥责他落了瀛台山的脸面。
萧仙君只是不解,他不懂那一腔汹涌热烈的心思,也难以理解那满心相依的欢喜,只认定自己的徒弟根基不稳,受了邪道蛊惑,误入了旁门而心存杂念,效仿鬼族妖人行事,不利修行,便存了心要把谢灵徵往正道上扭。
谢灵徵在人来人往的浮云顶跪了三天,萧无音先是问他知不知错,再问他悔不悔改,最后一日问他知不知羞。
他跪得笔直,声音坚定,他说:“我学不懂羞耻,师尊便不准我回家么?”
萧无音便罚他上通天竹思过,这一思就是半载,最终还是瀛台仙君拗不过他,亲自乘了碧霄负他下来。
那夜月色清明,他伏在萧无音背上,小声道:“礼法密如尘网,我只欲做网眼里那颗芝麻。”
萧无音叹:“你为何非得委屈自己?”
他笑答:“灵徵不嫌委屈,也不知羞耻。”
谢灵徵从梦里醒来,夜色同五载之前无异,细柔的月光澄澈明净。
他微觉寒凉,支着身往窗外看去。
外头飘起了细雪。
每年瀛台山入冬的第一场雪,便是仙君萧无音的生辰当日,即便失了仙力不再耳聪目慧,那宴乐之声亦回荡山谷、萦绕耳边,谢灵徵能想象到不远处浮云顶上诸仙荟萃,众宾纷聚的热闹景象。
开宴之时,浮云顶上的天铜钟长鸣三声,第一声敬天地,第二声问天尊,第三声贺诞寿。这天铜钟声音亢亮,一旦鸣响,群山长应,全天庭皆可听闻,除非大喜大劫,一般轻易不动,而大喜,如仙君寿宴,便鸣三声;大劫,如魔族犯上,便鸣五声。
谢灵徵阖目沉思片刻,继而抬头望了窗外,碧霄正在上空盘旋,低头看去,雪竹林覆了薄雪,远远望去,白茫茫一片,深不见底。
谢灵徵抿了抿唇,忽然纵身一跃,从竹屋窗口跳了出去,完好的左手攀住子母竹竹身,略有些吃力地吊着整个身子。
他未施仙术,碧霄亦未曾察觉,只是如此这具尚且带病的身子便愈发沉重,他的左手按在竹节处,不多时便见了血。
谢灵徵咬咬牙,双膝夹着竹身,令自己一点点往下滑去,他不敢低头看身下,只怕那苍茫雪海要将自己吞进去。
左足足踝伤口经了这一番磋磨又崩裂开去,他嗅到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,暗叫不好,果不其然,不过数米他身上的陈伤又开始刺骨地疼,让他身形不稳。
他心道:我可不能摔死在这里。
这般想着他动作速度不减,任由斑斑血迹染红了白袍,硬生生往下挪了百余米,继而忽地听闻耳畔传来一声鹤唳,只见那碧霄自高空俯冲而下,向自己袭来。
“阿碧。”
他喘着气,叫道,“你也要与我不便吗?”
碧霄在他周身徘徊数圈,发出一声长鸣。
谢灵徵勉力笑道:“我是不会回去的,你莫要劝我了。”
碧霄又叫了一声,拿朱顶去撞他的左手手腕,想让他坠身,便好背负他回那竹屋去。
谢灵徵却拿右手一挡,只一下,他右腕的伤便裂了开去。
他牢牢攀着竹身,不动分毫,倒是碧霄急了,围着他团团转了起来,他反而温言劝导:“你放心,是我自己发疯,仙君不会怪你的。”
碧霄轻叫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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