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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灵徵眼里的神采如星芒般聚集了一瞬,复又散去了。正如他心里那点狂喜的火苗,只燃了一息便被冰水扑灭。
他望着萧无音的眼睛,缓缓摇头道:“仙君,灵徵不会出手伤朋友。”
萧无音皱起眉,神色间略有不解:“蝼蚁尔尔,杀了便杀了。”
谢灵徵心知他不会明白,在萧无音眼中,世人与花叶蝼蚁无甚区别,硬要说不同,至多说是仙道中人灵气充沛,要干净些,他肯摘花抚叶,而鬼道中人便是蛇虫鼠蚁,污秽不堪,他不屑一顾,连拔剑斩之都嫌脏手。
“伯壶公是灵徵的朋友,他虽身为鬼道至尊,却从未有背弃友人一说。”
谢灵徵恳切地道,“若伯壶公教唆灵徵伤及瀛台山门人,我必取他性命,绝无一丝顾虑,但他并非此等小人,灵徵也无法反捅他一刀。况且,仙君,灵徵手足已经残废,立誓再不用剑,这事——当真是不成的。”
“仙界干净的人物多得是,也有几个青年才俊勉强配得上做你的朋友。”
萧无音道,“你骗骗旁人也就罢了,我还不知道你左手剑使得比右手好么?”
谢灵徵垂首不应。
萧无音知道,他这徒弟是抗令不遵的意思。过去数载,因为这结交鬼道的缘由他不知训斥过他多少次,动上手的次数也不在少数,只是谢灵徵却向来是拧得狠,也韧得很,知错认错决不改错,骨头比他那杆白藤戒鞭还要硬上几分。
“你杀不杀伯壶公?”
他逐渐失了耐心,沉声问道。
“不。”
谢灵徵应得痛快,“萧仙君可遣人押我去执法云宫,执法尊要杀要罚,灵徵绝不违抗分毫。”
萧无音看了他片刻,登时拂袖转身便往门口走去。
谢灵徵微微翕动了唇,喉中却似塞了极厚的一团棉絮发不出声响。
那瀛台仙君步伐迈得决绝,鹤鸣又于窗外渐响,他心知这回终是走到了头,不免胸中郁结,滞了一口气喘不过来,又想,自己若真的进了执法云宫,以他现在身上的罪名怕是永生无法从里面出来,这一别便也是与永别无异了。
他思及与萧无音之间种种过往,转念思至自己心里那方见了一点曙光便枯萎的妄念,不由悲从中来,连当日于瀛台共被废手足时都不及此刻这般悲切。
此时,萧无音的脚步略略一顿。
他双目一亮,好似抓着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强撑着扶了一边的桌椅,跌跌撞撞站起来,扑上前去,一把抱住了萧无音的腰身。
瀛台仙君蓦然回头,一旁的成灵器大喊:“谢灵徵!你疯了!以下犯上,我即刻毙了你!”
谢灵徵却是抱紧了萧无音,十指锁着那暗绣锦纹的腰封,捧着那将近于无的热度,将头埋在那肩背上,微喘着汲取着冷风青木般的清冽气息,蠕动着干裂的嘴唇,轻轻喊了声:“师尊——”
他往日里朝萧无音撒娇时便常常这样拉长了调子叫他,萧无音多少会因此对他稍软和些、纵容些,哪怕是罚了他,也偶尔会温声宽慰,唯有这个时候他方能感受到萧无音待他终有几分不同,不同于蝼蚁,亦不同于花朵草芥,有些像逗弄小宠,又像是把他当做环佩珠翠,悉心擦拭,妥帖收藏。
一旁长剑出鞘之声骤响,成灵器已然拔了剑。
“灵器。”
萧无音忽然道,“收手。”
“是!”
成灵器不解,却终是将手中的利刃收回鞘中。
“你且出去。”
萧无音道,“关了门。”
成灵器犹有不忿,又行一礼,抬眼间冷冷瞧了瞧谢灵徵,继而徐徐退出门外,反手带上了门。
谢灵徵顿了片刻,头脑便清醒过来,不敢再抱,颤颤松了手,支撑着身子的一股劲散了后,手足后背又痛了起来,他闷哼一声,软软地委顿在地。
萧无音忽地握住了他的手腕,也不顾他的伤痛,一把将他拉起来,拽在一旁的竹椅上,附身近了他耳侧,道:“衣服脱了,让我看看背上。”
谢灵徵怔怔抬头,手上已依言照做了,五指如飞地将上衣解了,接而转身背朝萧无音,露出满身血肉模糊的伤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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