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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4章 郁结（第1页）

王寻藐视君威、私结党羽、妄议新政，每一次私下闯入长宁宫，每一次与母后独处密谈，母后从来不会主动告知他半分内容，更不会向他坦诚王寻的怨言与算计。

身为太后，她是大周后宫表率，当以江山社稷为重、以天子权威为先；身为母亲，她该通晓事理、明辨是非，在臣子与儿子之间，分得清忠奸，辨得清对错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一次次沉默，一次次包庇，一次次将王氏亲情，凌驾于君权法度、母子骨肉之上。

白衍缓缓抬眼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，深邃漆黑的眸底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，有失望，有寒凉，有不甘，更有几分被至亲背叛的落寞伤情。

他心中其实早有猜测。

近日新政清查士族田产，直指王氏利益，王寻心中积怨已久，对他满怀不满与怨怼。今日朝堂被当众折辱打压，必然心生愤懑，奔赴长宁宫，无非是两种可能。

或是向母后大肆控诉他的凉薄无情、忘恩负义，搬弄是非、宣泄怨气；或是心怀叵测，向母后吐露更深层、更大胆的阴谋算计，暗中拉拢太后，为自己的野心铺路。

无论是哪一种，都是对君权的挑衅，对他这个帝王的背弃。

而母后的缄口不言，便是最明确的答案。

她知晓一切，却选择隐瞒。她明知王寻心怀怨怼、行事悖逆，却依旧选择偏袒亲弟，站在王氏宗族一侧，默然纵容，与他这个亲生帝王、大周天子，悄然对立。

君臣有别，母子有亲。

身为后宫太后，明知臣子心怀异心、行事逾矩，却隐匿不报、纵容包庇，便是对天子最大的不敬，是对朝堂法度最大的漠视。

身为生养他、抚育他的母亲，在他身居高位、步履维艰、大刀阔斧稳固江山之时，非但不曾理解体恤，反倒偏袒作乱外戚，与逆臣私相授受，便是对骨肉亲情最彻底的辜负。

白衍喉间微涩，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情，一寸寸冰封、碎裂。

他想起年少往事，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奢望。

幼时先帝只注重于当时的太子，母后孤身一人，护着年幼的他步步为营、艰难求生。

无数个深宫寒夜，是她温声细语安抚他的惶恐，手把手教他读书理政、识人辨心，倾尽所有，护他安稳长大，助他登上九五帝位。

他曾以为，母子情深，坚不可摧。无论朝堂多少风雨，无论天下多少纷争，母后永远是站在他身后，最疼他、最信他、最护他的人。

他无数次暗自期盼，期盼母后能念及母子情分，念及大周江山不易，能主动来御书房寻他，坦诚今日长宁宫内的所有谈话，告知他王寻的怨言与图谋。哪怕只是哭诉委屈，哪怕只是替弟弟求情，也好过这般无声的隐瞒与背离。

他甚至愿意自我宽慰，愿意再给王氏一次机会，再给母子情分一次余地。只要她主动坦白，一切尚且来得及，他可以从轻处置，可以保全王氏体面，保全最后一丝温情。

可夜色沉沉，深宫寂静。

自日暮至深夜，长宁宫方向始终寂静无声，没有宫人传报，没有母后的口谕，更没有那一声他心底暗自期盼的温存问询。

所有的奢望，尽数落空。

终究是他自作多情，终究是亲情抵不过权势利益，抵不过根深蒂固的宗族牵绊。

心口积压的郁气与寒凉愈浓重，压得他心绪沉郁，疲惫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