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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莬站在树荫下静静望着他,一夜狂躁的心跳,终于在此刻归于平静。他想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,去等穆彦珩的一次抬眸。
一只小雀自对岸扑簌飞来,轻轻落在青石前。穆彦珩如扇的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清亮的眼眸。
他与沈莬四目相对,眸中无悲无喜、沉静如潭。
沈莬走近他,伸手轻抚他眼下那粒小痣,将光影悉数揉碎在指尖:“叫我好找。”
穆彦珩将自己晒得温热的面颊贴进他掌心轻轻磨蹭,又缓缓闭上眼,声音沙哑却平静:
“沈莬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坚持不下去了……”
他想了一夜,属于他们的“以后”
,怎么想都是死局。
感受到面上的手掌几不可察地一顿,维持着相贴的姿势,穆彦珩抬眸望进沈莬眼底:
“我要回荆州了。”
他伸手探向颈间,指尖轻颤着扯下这枚他渴求了三千多个日夜,却拥有不过短短三百天的珍宝。留恋地在掌心握了握,轻轻递到沈莬面前:
“你不是把玉佩还我了吗,我也把玉璜……还给你。”
既然在不在一起都痛苦,不如在最爱的时候,给彼此留下点体面。
沈莬未看玉璜一眼,只死死盯着他,眼眶骤然红了:“你想好了?”
穆彦珩的眼角亦泛了红,手却固执地伸着:“嗯。”
两人无声对峙良久,久到沈莬的神情逐渐变得凌厉。他像一条锚定猎物,随时准备发难的巨蟒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穆彦珩。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,却足以叫穆彦珩胆怯又心慌。
沈莬该恨他了,恨他是个懦弱无能的怂包。
穆彦珩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沈莬的回应,那人却只是收回了抚在他颊边的手,而后连着玉璜将他的手一并握住。不说好,也不说不好。
穆彦珩被他拉起身,麻木刺痛的双腿无意识跟随着力道的牵引。
他在脑中反复回想方才沈莬的神情——既不是愤怒,也不是惊讶,不是悲伤,更不是赞成,不是他预料中的任何一种反应。
他想问沈莬要带自己去哪里,却连开口的力气都已散尽。
直到他们越来越接近水面,在沈莬一脚踏入河中的刹那,没顶的窒息感冲破记忆死死扼住穆彦珩的咽喉,叫他无力呼救,躯体却先一步疯狂地挣动起来。
“不、不……不要!”
他双手死死攥住沈莬的手腕,拼命向后拖拽,可沈莬又哪里是他能拉得动的。
他像只被架上火堆的兔子,挣得筋疲力竭,却如何也逃不脱被炙烤的命运。他又气又怕,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“沈莬会杀了自己”
。
许是他的哭声太过可怜,沈莬终于停下脚步,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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