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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衙役嘴上虽硬,心里却也明白对方说得在理。
依魏陇律,押解官差对囚犯的生死负全责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是他们这行铁打的规矩。途中如何折辱囚犯都无妨,唯独必须守住那条底线。
这老东西年纪大,又是个残疾,确实得留心着点。
待年轻衙役走远,年长那个才蹲到昶君实身旁,从怀里摸出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递过去:“吃吧。”
昶君实靠坐在阴湿的土墙上,下半身完全动弹不得,他接过馒头:“多谢。”
离得近了,衙役忽闻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味,他辨别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,下意识瞥了眼昶君实的裤-裆。果然……
“唉……”
衙役看昶君实的眼神怜悯中又带了几分嫌恶,他本想忽略那股弥漫不散的-尿-臊-气,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,
“你也别同那小子计较。他爹和兄长都死在了抗击突厥的战场上,他……你这事毕竟还没最终定罪,万一……万一真是冤案呢?”
这也是他凡事皆要留三分的原因,官场瞬息万变,一个人今日得伴君侧,明日就可能人头落地,反之亦然。
再则,昶君实是否私通突厥他不知,但他这个年纪却清楚记得,眼前这人曾是实打实的戍边大将,这双腿,便是在战场上废的。
昶君实不动声色地用袖口掩住裆-部,面上仍维持着镇定:“老夫也不知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,当真是冤枉啊。待到了京中,相信圣上定会还我清白。”
“唉……”
衙役又是一声长叹,“早些歇着吧,明日还得赶路。”
脚步声远去,门扉掩上的一刻,昶君实听见那衙役压低的叹息:
“真是世事难料啊……一代戍边大将,当年何等威风,竟落到这般屎尿兜裤、无人理会的地步。”
昶君实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,终于在脚步声小时候彻底支离破碎。他额上青筋暴起,五指猛然收拢,将掌中馒头捏作一团黏腻的碎渣。
究竟哪里出了岔子!
一切本该都在他掌控之中——突厥人承诺过,侵占赤岩峪以北五镇便会收兵。届时沈莬已除,他拿足好处,再以年老力衰为由辞官归隐……皇帝远在千里之外,不可能将手伸得这么长,他布在朝中的眼线亦毫无所觉。
到底是谁告发他,又是如何得到他私通突厥的证据……
是身边人……一定是身边人!难道是沈莬?可他一直被困前线……定是他的爪牙!
脑海中猝然浮现厉寒旌那张刚毅如铁的面容。昶君实拳头骤然握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几乎掐出血来。
厉寒旌,你若能看到我这副模样,一定很得意吧?
他自认文韬武略样样不输厉寒旌,可昏庸的绥幽帝却以“此人心气过盛,不堪重用”
为由,在择定主帅时,将兵权交给了厉寒旌。
他被一时的嫉恨遮蔽了双眼,接下来了三皇子递出的橄榄枝,可机关算尽后,他又得到了什么?
为挣功勋,更为证明自己,他在沙场上拼杀到近乎癫狂,以致被废了双腿。
抗击柔然得胜后,三皇子也顺利登上了帝位。按照约定,陇轩帝本该将他调回京中,册封大将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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