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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今禾终是轻叹一声,递了方帕子过去:“我说这些,不过是想让世子明白,欲救沈莬,我们不止要请援兵,更需与皇上做一桩买卖,让他彻底放过沈莬。”
“什、什么买卖?”
穆彦珩抽噎着,身子仍在不住轻颤。
方今禾又是一声叹息,真不知他厉氏一族满门铁骨铮铮,昭诀怎会看上这般脆弱的玩意儿。她没好气地将人拽近,捏着帕子想将他面上擦净,可那恼人的泪水却似擦不尽般,直气得她一声低喝:
“不许哭!”
穆彦珩被她喝得一噎,倒是真的不哭也不抖了,方今禾这才得空说正事:
“欲让陇轩帝发兵,必须让他知道塞北局势已到了关乎国家危亡的地步,为保他的江山社稷,他自会倾力配合。”
“你是说利用昶君实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
方今禾眸光骤冷,“突厥人能在朔方军眼皮子底下挖通密道,昶君实偏又在急需他坐镇时巡边失踪……种种巧合,皆宛若为敌敞门。”
她原是想在朔方镇陷落前,再入府搜寻一次当年谋逆案的线索,没想到竟在先前留意到的那只青釉梅瓶下寻到了机关,由此发现了昶君实的密室。在密室中,不仅起获金银无数,更搜出了昶君实私通突厥的铁证。
“戍边大将通敌叛国,致前线战事危急。若坐视不理,突厥铁骑不日便将踏破皇城。沈莬战死事小,若因此亡了国……他绝不会不管。”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许是连日来受的打击太大,穆彦珩已经麻木得近乎平静。他缓缓走至案边,正欲提笔,却见方今禾正将账簿和信札尽数收入怀中:“阿姊……”
“证据我不会就这么给他。”
方今禾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与穆彦珩,
“作为交换,我要他下旨为厉氏平反、并承诺就此放过沈莬。待到一切终了,我自会将所有证据,连同昶君实这些年敛来的满室金银,一并奉上。”
穆彦珩忙展纸急阅。信中,方今禾不仅自陈身份、详述昶君实叛变始末,更向皇上提出了一个两全之策——
左右昶君实已坐实通敌叛国,不如将当年的谋逆之罪一并归咎于他。如此既保全了天子圣名,又给了厉家平反的由头。至于昶君实……横竖是死,多一罪少一罪,又有何分别?
确是一桩对陇轩帝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,他没理由拒绝。
昶君实纵死不足惜,可昶观复……
方今禾言辞间的冷硬果决令穆彦珩心惊不已,她当真对昶观复,半分真心也无吗?这般置昶家于死地……
穆彦珩自信上抬首,看着方今禾欲言又止。
后者却似全然忘却了自己的新婚丈夫,只平静道:“如此,便请世子动笔罢。”
穆彦珩当即写下血书两封:一封为方今禾作保,发往京城;另一封则以自身性命相胁,发往荆州。最好的结果便是,父亲与舅舅皆发兵驰援;再不济得一方出兵,亦能为沈莬挣得一线生机。
若二者皆不应,那他唯有与沈莬一起留在塞北的满天黄沙之中……
第104章
十日后,方今禾的暗线传来急报:
朔方镇已陷于突厥之手。敌方正招兵买马,蓄势南侵。对前线朔方军则采取防御消耗战术——不务强攻,唯以零星偷袭耗其粮草、疲其士气,意在徐徐困杀。
半月后,终于等来沈莬的消息——据说他伤势暂愈,已再度率军猛攻清水镇。
穆彦珩还未及高兴,线人后续之言却将他彻底推入深渊:
“只是朔方军此番攻势……似是想与突厥人拼个鱼死网破,每每进攻皆不遗余力,莫不是自知已成强弩之末,想最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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