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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彦珩催促方今禾道出全盘计划,后者却不疾不徐地在床沿坐下:“别急,我先给你说个故事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有心思说故事!”
“嘘——”
方今禾竖起一指抵近唇边。恰在此时,昏暗天际划过一道惊雷,煞白电光映亮她的脸,神情诡谲如同幽魂,骇得穆彦珩立时噤了声。
“北齐有位名将,名唤斛律光……”
她的眼神直直望向窗外。视线所及之处,几滴细雨敲在窗棂上,发出“嗒”
的轻响,继而雨势转急,雨点便如投石般砸向四面八方,声势漫天。
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叫穆彦珩听见:
“此人出身将门,战功赫赫,尤以抗击北周成名。因其性情刚直、治军严明,不仅北周惧他,麾下北齐将士亦对他敬畏有加。故而斛律光所率之师,常能所向披靡,战无不克。”
“武成帝高湛荒淫无道、宠信奸佞,早在他治下,北齐社稷便已岌岌可危。能抵御北周与诸蛮频频来犯,全凭以斛律光为首的北齐三将力挽狂澜、屡立战功。待武成帝驾崩,其子高纬继位,边境战事依旧未平。”
“好在斛律光在两国旷日持久的宜阳、汾北之战中,连夺敌国四座城池,终是大败周军,得胜凯旋。时值高纬即位不久,这位年方十七的年轻君主,对护国大将多有仰仗,拜斛律光为左丞相,一时风光无两。”
斛律光的事迹不说家喻户晓,却也是茶楼酒肆说书人常提的段子。穆彦珩心道:阿姊也太小瞧人了,自己是纨绔,又不是目不识丁的草包。
他正欲开口说自己知道——
“然而……”
方今禾忽然侧首看他,眼中情绪穆彦珩看不明白,只觉沉闷压抑,让他无端难受起来。
“自古功高震主者,鲜有善终。”
这句说书先生惯用的结语一出,穆彦珩不禁浑身一震。历史的恢宏裹挟着无限苍凉扑面而来,令他瞬间醒悟——
这哪里是在说斛律光……分明是在暗指无尚大将军。她在告诉自己,厉寒旌当年是蒙冤而死,可他不信舅舅是高纬这样的昏君……
“在北齐皇权日盛之势下,斛律光功劳愈著、地位愈重,便愈发招致高纬猜忌。果不其然,不久之后——”
两人对望着,戏里戏外的结局穆彦珩早已知晓,他想叫方今禾住口,又想捂住自己的双耳,却浑身僵麻、动弹不得。
“以北周传入的两首‘欲拥新帝’的童谣为引,加之高纬身边佞信煽风点火,斛律光终被诱入宫中……勒毙。”
方今禾见穆彦珩紧咬着唇竭力压抑呜咽,反倒轻轻笑了,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如同故事中那些随风散去的性命一般:
“待其身死,高纬以‘谋逆’之罪,判其满门抄斩,族众尽诛。”
“哭什么?”
方今禾伸手拭去穆彦珩眼角泪痕,嘴角勾起的弧度在雨夜里格外渗人,随之出口的话更是如淬了毒般令穆彦珩目眦欲裂:
“你说,沈莬与斛律光,像不像?”
穆彦珩如避蛇蝎般挥开她的手,慌不择路就要往榻下爬。
方今禾却不放过他,扳过他的肩将他死死按在榻上,避无可避地遭受言语凌迟:“你猜,这场仗,你的皇帝舅舅是希望沈莬打赢,还是打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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