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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来得正巧,撞上这样大规模的法事,观中一应人员皆聚于前院做法,反倒省去了方今禾一一查问的麻烦。
此时正到了念诵疏文的环节,人群忽而让出一条道来,露出高功法师身后整齐跪着的数排斋主。
随着一旁表白法师将报名法会的信众名姓、生辰、住址等信息一一唱出,作为代表的监院上前虔敬拈香。众人这才得以看清道场的全貌。
方今禾不动声色地扫视过场中所有道人,尤其在几名中年男子面上多停了片刻。
她忆起最新那册手记中的记载,上月初六,那道人曾为一刘姓书生算过前程。再结合卷宗中有关传令兵的描述,于是试探着开口:
“除却祈福,我还想算算命途。听闻观中有位王姓道长精于此道,不知大娘可晓得是哪一位?”
“王姓?白云观里没姓王的呀。”
“许是我记岔了,”
方今禾神色未动,“说是位四十上下,带些晋州口音的道长。”
穆彦珩三人闻言皆满脸惊诧地看向她,没想到她竟是有备而来。
“哦!你这么一说,我知道了。”
大娘左臂再难承受小胖孩儿的重量,只得双手将他往上颠了颠,踮起脚、伸长脖子朝人群内圈张望,
“喏,瞧见没?左边那排穿红衣的里,有个眉骨带疤的——常印道长,大伙儿都爱找他算命。”
方今禾循着她下巴所指的方向看去——
但见坛场左侧,一排四名身着红底素面经衣的道士中,有一人白净的圆脸上,赫然横着一道自眉骨斜贯至右耳的狰狞刀疤。
“他那道疤是怎么来的?”
穆彦珩盯着常印,不由打了个哆嗦,“看着就疼。”
“嘿,风流债呗。”
大娘轻哼一声,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有一年突厥兵南下,他为了救城南的范寡妇,挨了突厥兵一刀。幸亏躲得快,不然能被削去半边脑袋。”
乍听分明是个英雄救美的故事,偏偏发生在寡妇和道士身上,无端端叫人传变了味儿。众人不知其中曲直,只默契地缄口不言。
道观本无留宿香客的规矩,然此番法事盛大,不少香客远道而来,不便当日往返。观中只得破例——
在逐一验明身份、登记籍贯后,将男女香客分隔安置于东西客堂,席地设铺。入夜后严禁外出,房门由知客道人自外落锁,晨钟响前不得擅启。
穆彦珩对这等安排自是一万个不愿意,当即拿出身上半数钱财,捐作白云观一年的香火供奉,换得玄清道长连声道“善信功德无量”
,识趣地拨出了后院三间净室。
这于方今禾而言,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入夜,待到所有道人与香客皆入室安歇,一身夜行衣的方今禾悄然游走于白云观的屋脊檐角之间。
在翻遍数间屋舍的瓦隙后,她终于赶在四更梆响前,寻到了常印的卧房。
她伏在瓦面上,借着皎白月光将房中三人的面容一一辨过,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屋角一道黑影上。
那人面朝墙里侧躺着,大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,辨不清是睡是醒。只月光流转时,掠过他耳侧狰狞刀疤,方叫方今禾确认了他的身份。
方今禾凝神看了他片刻,抬眼估量天色,见时机差不多了,便自袖中取出一面拳头大的小鼓。
咚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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