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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将近,她便吩咐松石备了些吃食,随自己一同送去,也算是事出有因。
只这一路走去,眼皮总是突突跳个不停,心口也一阵阵发闷,莫名地窒堵不畅。
因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,穆夫人于楼梯前陡然止步,命松石在楼下等候,自己先行上楼。
松石:……
穆夫人悄步上了二楼,在廊口驻足细听——里头静得出奇,竟连书页翻动的声响也无。
莫不是睡着了?小孽障一看正经就瞌睡,看那些个话本册页倒是精神得很……
穆夫人心下暗忖,想到幼时穆彦珩在自己怀中点头瞌睡的模样,心头不由地一软。
罢了罢了,只要平安喜乐,她对珩儿再无他求。
穆夫人放轻脚步走进房中,既不想吵醒穆彦珩,更不愿显得自己这做长辈的太过莽撞唐突。
直至步入内室,方听得一丝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穆夫人循着声走近,透过书格间隙,先是瞥见一粒豆大的火光,视线向下微移,骤然撞见一坐一卧两道人影——
不是珩儿和沈莬,又能是谁。
她原想直接过去,却在沈莬抬手的那一刻,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。
穆彦珩背身侧躺着,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赌气不理人。
沈莬静坐于毯边,伸出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终是轻轻落在穆彦珩肩头。
他动作极轻地将穆彦珩翻转过来,穆夫人这才看清,宝贝儿子脸上竟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一瞬间,她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又涩又闷,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的珩儿搂入怀中。
可她到底按捺住了,屏息凝神,想看看沈莬意欲何为。
只见沈莬垂首,用指腹轻柔地拭去穆彦珩眼角的湿意,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良久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半晌,沈莬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随着他缓慢俯身的动作,穆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——
沈莬在两人仅隔一拳之距时骤然停下,摸索着攥紧穆彦珩的袖角,而后带着少年人初尝爱情时的犹疑和胆怯,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在穆彦珩眼下,极轻极缓地落下一吻。
蜻蜓点水般的一触,却如惊雷炸响,震得穆夫人神魂俱荡。
沈莬怎敢……怎敢……
从何时开始的?珩儿……可知道?
穆夫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,一个骤然闪过的念头,更是叫她心乱如麻——
珩儿那般骄纵的性子,纵使冷言冷语相待,也肯一直追在沈莬身后……她原只当是两人年纪相仿,不过玩伴之谊。
如今看来,难道……难道他二人竟都存了这般心思……
她该如何做……如何做,才能斩断这不该有的妄念……
“吱呀”
——
就在穆夫人进退两难之际,脚下的旧木板随之发出一声细响。
沈莬蓦地抬头望来,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,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缓缓自穆彦珩身旁退开,一言不发地屈膝跪在案前。看向穆夫人的目光静默却笔直,如同等待一场审判。
穆夫人恍惚间,似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飘荡:“珩儿……可知道?”
沈莬轻轻摇头,依旧紧抿着唇,不发一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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