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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雀台上笙歌绕梁,灯火鎏金。
一廊之隔的金虎台却是另一个世界——阴风穿石,暗影吞尽了零星灯火,巡防士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,整座高台静得能听见心底咬牙的声响。
一个黑影贴住石壁,身形融进墨色。呼吸压得极浅,视线锁死对岸侧廊。
指尖摩挲箭囊寒铁,默数巡兵换岗的节律,掐算间隙,察清每一处灯照不到的角落。
对岸侧廊,元玉仪孤身离席。
黑影眸色骤冷。无声抽箭,搭弦。弓弦一点点拉满——夜风穿台,掀动帷幔乱影,恰好露出她颈间一截肌肤。
松手。寒芒破空。
锐响破空时,她根本没反应过来。一股刺骨的力道瞬间钉穿右肩颈。
冷先扎进骨头缝里,身子被那股力带着侧翻过去,后脑勺磕上冰凉的石面。疼再追上来,像一把烧红的刀从伤口往里剜。
她想叫,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,发不出声。血涌出来,浸透衣料,顺着腰侧往下淌。
笙歌随风飘来,忽远忽近,像隔了一层水。
几滴雨砸在她滚烫的脸上,凉得她一激灵。然后雨越落越密,伤口被水一激,更疼了,像针往骨缝里扎。
闷雷滚过殿宇檐角,元善见抬眼望了望天色,顺势起身:“夜雨寒凉,散席吧。”
高演、高湛一行人准备离开。
高澄依旧闲散靠坐,直至周遭人声浮动,才漫不经心扫了一眼侧廊。他收回目光,对身侧的元静仪随口吩咐:“去看看你妹妹。””
元静仪应声快步往侧廊走去。转过廊柱的那一刻,脚步被钉死——雨水漫铺着大片鲜红,一路淌过青石。
元玉仪栽倒在地,肩颈深插着一支冷箭,安静得骇人。
元静仪张了张嘴,过了好几息才发出声来。
“快来人啊!玉仪中箭了!”
喊声落地,全场骤然死寂。
高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拍案而起,拔步便走,靴底碾过雨水,在青石上打了滑。扶了一下廊柱,继续往前。
高湛浑身一僵,钉在原地。眼睁睁看着大哥往侧廊冲去,看着雨水里那滩暗红从廊柱后面慢慢漫出来。不能慌,他不能动。
高演面色铁青,厉声压场:“封死所有廊口!全域合围,任何人不许走动!”
廊下,血色刺眼。
高澄扑到跟前,双膝溅起泥水,一把将元玉仪捞入怀中。她的头往后仰,整个人软得像一匹被雨浸透的绸。肩头涌出的血顺着他的臂弯往下淌,混进雨水里,汇成涓流。
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,另一只手拨开黏在她脸上的湿发,叫了她一声。没应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,眼前天旋地转。他的指尖发颤的探向她颈侧。触到脉搏的那一瞬,呼吸重重沉了下去。她还活着。他的手指极快地拢了拢她被血浸透的衣领,没人注意到。
高湛急步冲到元善见身侧,语速又快又稳:“陛下,救人要紧,快传口谕,急召御医赶赴三台。”
元善见看着高澄微微发颤的背影,沉默片刻,才沉声开口:“飞马入宫,命所有当值御医即刻过来。”
内侍领命,冒雨狂奔。
高澄抱着元玉仪缓缓站直。“南北相距甚远,来回,人早没气了。”
他手臂稳稳箍住怀中人,转头直视元善见,“陛下,即刻随臣进宫,用你的御驾开路。”
元善见眼底是被冒犯的震怒。可高澄的目光压下来,沉冷,裹着不容置喙的杀气。怒意堵在喉间滚了几滚,咽下去时灼得胸口发疼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了一下,仓促点头,动作近乎狼狈。
高澄不再看他。踏过泥泞雨地,翻身上马,将元玉仪护在身前。风雨被他的脊背齐齐挡开,她后脑勺抵在他锁骨上,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,混进他的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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