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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州的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棉布,缓缓覆盖住夯土的城墙。
城头上的北魏守军正懒懒散散地换岗,甲叶碰撞的声音稀稀拉拉,其中两个士兵甚至靠着箭楼的立柱掷起了骰子,骨牌落地的脆响顺着风飘到城外的芦苇丛里。
“元帅,我军探马已查清,南门的守军换岗间隙有两刻钟的空当。”
宗悫趴在枯黄的芦苇中,指尖拨开草叶指向城头,他身后的弓弩手们正将神臂弓的弓弦缓缓绷紧,箭簇上的冷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。
辛弃疾蹲在一处土坡后,手里把玩着半截从榷场换来的鲜卑马鞭,鞭梢的狼毛早已被摩挲得发亮。
“记住,举火之后先射旗手,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靴底碾过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声响,“沈攸之在东门得手前,你们的箭雨不能停。”
宗悫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放心,末将的弓弩营现在能做到‘三箭连珠’,保证让他们连收尸的功夫都没有。”
他身旁的射手们闻言都攥紧了弓臂,甲叶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——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去年从北魏逃过来的流民,此刻箭壶里的铁箭都刻着“还我河山”
的小字。
西侧的树林里,沈攸之正指挥士兵给撞木裹上铁皮。
这根从邢州城外古槐上伐下的巨木足有三丈长,被三十个精壮士兵抬着,木头两端包着的铁皮在月光下泛着青幽的光亮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,”
沈攸之拍着撞木的主干,声音震得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“第一下撞门轴,第二下撞门闩,第三下——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撞开之后所有人往两侧散开,给后面的刀盾手让道。”
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突然笑出声:“沈将军这是深得元帅的真传了呀,去年濉口之战,您那记重剑差点劈得拓跋翰连盔缨都飞了,现在对付这帮只会掷骰子的货,还用得着这么费事?”
周围的士兵都跟着哄笑,撞木被震得微微晃动。
沈攸之却收起笑容,从怀里掏出块啃了一半的树皮:“越是看起来容易的仗,越容易栽跟头。”
“元帅说了,邢州是通往平城的咽喉,城里藏着北魏的粮库,要是让他们烧了粮草,咱们这趟就白来了。”
“咱们攻下邢州是为了补充好粮草,向西进入大别山,之后直直向北过漾泉(今阳泉),斜插秀荣(今忻州),而后直捣平城!此行奔袭逾千里之遥,不得不慎重呀!”
闻言,众人收起笑容,安心整顿。
薛安都的队伍此刻正绕到西门外的土窑附近。
他让士兵们把带来的三十面飞虎旗斜插在窑顶,风一吹,旗面猎猎作响,恍若有千军万马在此集结。“看见那座望楼没有?”
薛安都指着城墙中段的高阁,那里只有一个老兵在打盹,头盔歪在一边,露出花白的头发,“三更天东门火起,你们就往望楼射箭,不用准头,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一个年轻的传令兵突然举手:“将军,咱们喊什么口号啊?总不能光敲锣打鼓吧?”
薛安都从腰间解下鼓槌,在掌心敲出“咚咚——咚咚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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