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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把淮河古道染成一匹流淌的金红绸缎,辛弃疾的飞虎军列成三列纵队,沿着河岸缓缓东行。
铁甲上凝结的暗红在余晖中泛着冷光,马蹄踏过路面,发出“咯吱”
轻响,与远处归鸟的啼鸣交织成一曲肃穆的乐章。
“将军,前面就是盱眙城了!”
薛安都勒住马缰,左臂的布条已浸透三层麻布,暗红的血渍顺着甲缝往下滴。
他抬手遥指城头,那面“宋”
字大旗在晚风中舒展,旗面边缘的磨损处露出内里的素布,像极了他去年南归时穿的破袄。
辛弃疾勒转战马,回望身后的队伍。
一千飞虎军此刻只剩七百余人,不少人拄着断矛当拐杖,却没人掉队。
队列末尾,那位少年士兵正用牙齿咬着布条包扎小腿,因此无法上马。
头盔歪在一边,露出额角的月牙形伤疤——那是今日在黄河滩被北魏骑兵马蹄擦过留下的。
少年怀里紧紧抱着半截缴获的鲜卑狼牙棒,棒尖还缠着几缕棕色的马鬃。
“传我将令。”
辛弃疾翻身下马,旧披风的下摆扫过斑驳的路面。
“入城后营于东郭校场,不得擅入民宅。伤兵安置在驿馆,着医官连夜诊治。阵亡将士遗体用柏木棺收敛,棺头刻其籍贯姓名今日某与诸位同步行。”
薛安都要牵马,却被他摆手制止。
“薛将军,尔等记好了。欲做将军,需通兵法,昔《尉缭子·战威》有云‘勤劳之师,将必先己’。。。”
身边战马听着辛弃疾的教诲,懂事地蹭了蹭他的肩头,马背上驮着那面缴获的北魏帝王旗残片,狼头图腾被血渍浸成深褐,在夕阳下像一块凝固的伤疤。
盱眙百姓早已在城外列队,捧着一个个破碎陶碗。
最前排的白发老人突然踉跄着冲出,怀里的粗瓷碗盛着热粥,蒸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凝成水珠。
“将军!”
他抓住辛弃疾的衣袖,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变形,“谢谢将军为我们报仇啦!去年魏狗杀了我儿子,连尸骨都没留下。。。”
粥碗晃了晃,几滴热粥溅在辛弃疾的手背上。
“死丧之威,三军之痛。”
辛弃疾对着老人深深一揖:“老丈放心。某这把刀,不仅为今日的胜利而磨,更为元嘉二十七年瓜步山枉死的百姓而磨。总有一天,某会打到平城去,让拓跋焘血债血偿!”
队伍行至城门,盱眙太守沈璞率官吏迎了出来。
这位曾以数千人挡住拓跋焘十万大军的老将,鬓角比去年又添了几分霜白,握着辛弃疾的手时,指腹的老茧硌得人发疼。
“辛将军,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!”
他身后的参军捧着一坛酒,泥封上“元嘉二十七年”
的字迹已模糊,“这是当年守城时埋在城下的‘却敌酒’,某原以为再也没机会开封。”
辛弃疾接过酒坛,入手沉甸甸的。
他想起沈璞当年在盱眙城头,用烟熏火燎的手指写下“誓与城共存亡”
的血书,此刻突然笑道:“既为却敌酒,当与将士共饮。”
飞虎军入城时,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点燃松明。
火光映着士兵们带血的铠甲,竟有种诡异的温暖。
一个梳总角的孩童挣脱母亲的手,跑到辛弃疾面前,举起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:“将军,给你吃。我娘说,吃了麦饼就有力气杀魏狗。”
麦饼上还留着孩童的牙印,粗糙的麸皮混着芝麻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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