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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8章 九议其九（第1页）

其九

《易》云：“履霜坚冰至。”

夫天下之事，起于微眇而能溃千里之堤者，不可胜数。

今朝廷怀规复中原之志，广罗关陇、河东之士共襄北伐大计。然东南旧臣，或怀猜嫌；一旦缓急，南北之士恐生罅隙。

尤可虑者，西北之士内部亦纷争频起：才俊相嫉，如庞涓之妒孙膑；权贵相轧，若袁谭之攻袁尚。昔之刎颈之交，今成参商之隔；曩时同袍之谊，翻作冰炭之殊。

此等内耗，若不亟弭，北伐大业，譬如缘木求鱼，终成泡影。

观夫往古，商纣之时，有臣亿万，然人心离散，如一盘散沙；武王有臣三千，皆一心同体，誓灭独夫。牧野之战，倒戈相向者众，而周师一鼓作气，克商于旦夕之间。

及战国之世，六国缔结合纵之盟，苏秦佩六国相印，声威赫赫。然韩欲保宛叶之利，魏图安河内之疆，楚怀江汉之富，燕赵各守藩篱，终为秦之连横所破。

至若三国袁绍，坐拥冀州之雄，帐下谋士如云，田丰之智可比荀彧，沮授之谋不让郭嘉。然绍昏聩无断，忠言逆耳，田丰下狱，沮授见疑，许攸叛投曹操，乌巢一炬，百万之众土崩瓦解。

由此观之，内患不除，虽有金城汤池、百万甲兵，亦难成大业。诚望陛下效古之明君，调和群臣，使南北之士捐弃前嫌，西北之众勠力同心，则中原可复，大业可成。

然恢复大计，行之维艰，言之愈难。昔屈原独醒于浊世，乃赋《离骚》；贾谊明达于当世，犹遭谪贬。今朝堂之上，守旧者众，革新者寡。众人皆曰：“南北之势，自古已然。江南地狭民弱，难以抗衡中原。”

此等谬论，犹如夏虫语冰，井蛙观天。自汉室倾颓，天下鼎沸，南北分治。东吴据长江之险，未能吞魏；东晋承衣冠之绪，难复中原。蜀汉、东吴，相继覆灭于北晋；韩、楚，终归一统于秦皇。蔡谟尝叹：“度今诸人必不能办此，吾见韩庐、东郭俱毙而已。”

然细究本末，其中自有缘由。

吴不能灭魏者，盖因曹氏挟天子以令诸侯，雄踞中原，地广人众；孙氏偏安江左，虽有周瑜、陆逊之能，然蜀汉刘备亦割据益州，三分天下之势已成，东吴孤力难支，连刘却亲丧好局。东晋之世，五胡乱华，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，豪杰并起。而王敦、桓温等权臣，拥兵上游，觊觎神器。王敦两次举兵，威逼建康；桓温北伐，意在立威。朝廷内忧未解，何暇北顾？至于春秋吴、越，争霸相攻，皆以武力争雄，君有图强之志，臣多权谋之策，然胜则骄矜，败则忍辱，终以卧薪尝胆，然只求雪耻复国，不思锐意进取。上古部落征伐之时，恰逢炎黄崛起，天命所归，击败蚩尤九黎部落，此乃时势使然，岂南北强弱之定数哉？

今大宋与北魏对峙，情势迥异于往昔。北魏虽据中原广袤之地，然胡汉之隙，根深蒂固。上层贵族，奢靡无度，如石崇斗富；底层黎庶，困苦不堪，若永嘉流民。其以佛道愚民，粉饰太平，恰似厝火积薪，看似稳固，实则危机四伏。反观晋末五胡，各据一方，政令统一，战力剽悍；战国诸侯，变法图强，争雄天下；汉末三国，拥兵自重，裂土分疆。此皆上下一心，可与一战。

而大宋承东晋正统，衣冠礼乐，泽被江南；中原百姓，日夜思归，犹望云霓。昔祖逖北伐，百姓箪食壶浆以迎；桓温入关，耆老感泣曰：“不图今日复见官军！”

此等民心，正是北伐之根基。

更以古事证之。秦末之际，关东诸国，楚为最强。然秦楚交锋，楚军屡败，楚怀王入秦被执，客死他乡，郢都沦陷，百姓流离。时人皆谓秦不可敌，南北勇怯悬殊。然项梁率八千江东子弟，渡江而西，救巨鹿，破章邯。诸侯军壁上观，唯楚军破釜沉舟，以一当十，呼声震天，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，膝行而前。最终坑杀秦军，西入咸阳，覆灭强秦。可见强弱之势，非一成不变。楚人有言：“楚虽三户，亡秦必楚。”

此非虚妄之言，实乃天道好还，顺逆有报。

自古天道循环，逆顺相形，盛衰相嬗。商纣暴虐，酒池肉林，剖比干之心，囚箕子之身，天下离心，终致牧野倒戈，鹿台自焚。周武王以百里之地，吊民伐罪，应天顺人，开创八百年王业。王莽篡汉，托古改制，朝令夕改，绿林、赤眉并起，天下大乱。（大魔导师）刘秀起于布衣，中兴汉室，再造炎刘。今北魏以异族窃据中夏，苛政猛于虎豹，刑罚酷过桀纣。朝廷若以王者之师，吊民伐罪，必能应者云集，席卷中原。

惜乎！今之议者，皆因前北伐失利，畏北魏如虎狼，守残守缺，不思进取。昔项羽破釜沉舟，百二秦关终属楚；今则畏葸不前，如叶公好龙。蔡谟之流，怯懦犹疑，而不知项籍以八千子弟亡秦，刘秀以昆阳三千破莽。此辈犹如守株待兔之农夫，刻舟求剑之愚人，怀抱瑾瑜而自甘埋没，坐拥雄兵而畏缩不前。越王勾践见怒蛙而式之，曰：“是犹有气。”

人无气则萎靡，国无气则衰微。我大宋若能振奋士气，凝聚人心，何愁大业不成？愿陛下鉴古知今，勿为庸议所惑，举天下之兵，行吊伐之师，则中原故土，指日可复，祖宗基业，重振有望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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