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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废弃砖瓦厂回来后,柳倩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。
身体的擦伤和瘀青并不严重,真正击垮她的是心理冲击——那个地下室的画面、墙上的刻字、冷静到冷酷的记录,以及黑暗中那双冰冷的手抓住她时的触感。每一夜,她都会惊醒,冷汗浸透睡衣。
第三天清晨,她强迫自己起床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然清醒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她对自己说。
书店已经三天没开门。柳倩走进灯塔书店,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木质地板上,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。这里本该是安宁的避风港,此刻却感觉像个囚笼。
手机震动,是王副厅长发来的短信:“专案组已成立,正在梳理证据。砖瓦厂现场已封锁。你们三人近期注意安全,外出最好结伴。有新进展会通知你们。”
通知。而不是商量。
柳倩明白王副厅长的顾虑——她毕竟是个平民,深入调查太危险。但她也清楚,警方有警方的程序和限制,而她有她的优势:十七年来对周小雨案的不懈追踪,对江州大街小巷的了如指掌,以及在社区中建立起来的信任网络。
更重要的是,她与受害者家庭之间的纽带。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、祖父母,面对警察时可能有所保留,但面对同样失去至亲的她,往往会敞开心扉。
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郝铁。
“姐,醒了没?有发现。”
柳倩拨回去:“什么发现?”
“我昨晚睡不着,又把从地下室带回来的那些文件照片仔细看了一遍。”
郝铁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,“在吴文渊的笔记本里,夹着一张小纸条,照片上不太明显,但我用软件处理后,看清了内容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一个电话号码,后面写着‘S市对接人’。我查了这个号码,是2010年启用的深圳移动号,开户人是化名,但通话记录里有一个频繁联系的号码——你猜是谁?”
“谁?”
“深圳新希望健康管理集团的前台总机。”
郝铁顿了顿,“而这个号码在2011年后,又和一个江州的号码频繁联系。我查了那个江州号码,机主叫‘陈国华’,是江州一家小型装修公司的老板。但有趣的是,这家公司2010年3月注册成立,唯一的业务记录,就是2010年4月承接了‘新希望江州分部’的装修工程。”
柳倩的心跳加快了:“装修地址在哪里?”
“解放南路288号,一栋五层写字楼,2010年刚建成。但2011年5月装修完成后,‘新希望江州分部’只在那里待了三个月就搬走了,说是业务调整。而那栋楼在2012年被一家网络公司租用至今。”
“你是说,那个地方可能是他们在江州的另一个据点?”
“至少值得一查。我查了工商资料,‘新希望江州分部’的注册地址就是解放南路288号,法人代表叫‘张伟’——一个假身份,身份证号根本不存在。更可疑的是,这个‘分部’在2011年8月注销,注销理由是‘经营不善’。但从税务记录看,它成立一年来几乎没有营业收入,却有大额资金往来——都是从深圳总公司汇入,又在短时间内分批取现。”
柳倩走到工作台前,打开江州地图,在解放南路288号上做了个标记。距离中山路127号的老心理咨询室大约三公里,距离废弃砖瓦厂十五公里,三点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。
“还有更奇怪的事。”
郝铁继续说,“我托深圳的朋友查了新希望集团的工商变更记录。2013年,公司进行过一次股权重组,原法人代表吴文浩的股份被转让给一个叫‘林建国’的人。而这个林建国,是2012年从美国回来的‘海归企业家’,自称是华尔街投行出身,但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——没有学历证明,没有工作经历,只有一张美国绿卡和一笔来源不明的启动资金。”
“吴文浩的股份被转让,他本人呢?”
“名义上说是‘因病退休,回老家休养’。但我查了出境记录,2013年5月,一个持‘吴文浩’护照的人从深圳离境飞往泰国,之后再无入境记录。而那个‘林建国’恰好在2013年6月成为新希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。”
柳倩靠在椅背上,试图理清思路:“所以,可能是这样:吴文浩在2010年车祸中假死脱身,以新身份继续掌控‘灯塔计划’的升级版。但到了2013年,也许因为内部分赃不均,也许因为被更大的势力盯上,他被迫将股份转让,然后逃往海外。而接手的林建国,可能只是前台傀儡,真正的幕后……”
“是个庞大的网络。”
郝铁接过话头,“姐,我有种感觉,我们揭开了一个盖子,下面可能是个无底洞。那个在地下室想杀我们的人,提到‘货源’和‘产业链’。什么产业链需要未成年人?器官买卖?人口贩卖?还是更可怕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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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都沉默了。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
“我们需要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。”
柳倩最终说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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