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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善宝一笑:“求人不如求己。求神佛,不过也是求一个心安。干娘,您是心不安。”
荣老夫人一语定乾坤,佛堂之事便紧锣密鼓地操办起来。
荣家宅邸深广,当即便辟出一处清静偏院。
不过三两日,一座简朴却不失庄重的小佛堂便已落成。
灰墙青瓦,院中植了几株婆娑竹,一方小小的放生池里几尾红鲤悠游。堂内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,慈眉低垂,香案、蒲团、木鱼、经卷,一应俱全。又从城外一座名声清静的小庵,请了两位年长少语的比丘尼常住,领着杨兰早晚课诵,讲解经文。
杨兰褪下了往日色彩稍亮的衣衫,换上了素淡的棉麻袍子,长发未剃,只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绾起,腕上那串作为“物证”
呈上公堂后又归还的十八子手串,成了她身上唯一的饰物。
每日里,晨钟暮鼓,青灯黄卷,她跟着师父们诵经、打坐、抄写经文,试图在袅袅佛香与木鱼清响中,寻得内心的片刻安宁。
荣家对外,只道杨兰经历大难,心有所悟,自愿在荣家带发修行,愿以此身常伴佛前,为荣家祈福。
这理由既全了杨兰“避世”
的心愿,也堵了悠悠众口,如今苦主自愿修行报恩,谁还能再多置喙?
至于那些暗人”
的窃窃私语,荣家上下只当是耳边风,听了也只冷笑一声,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
只是,人言可畏,尤其是当这“人言”
掺杂着利益与恶意时,便如附骨之蛆。
杨家轰然倒塌留下的巨大利益真空,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,迅速在临霁商界乃至更广泛的层面晕染。
明面上,产业交割、债务清算按部就班;暗地里,各方势力角逐、试探、交易、倾轧,从不停止。
荣家自然是最大的受益者,但也因此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那些未能分得一杯羹,或心怀嫉恨者,不敢明着与荣家作对,便将更多的恶意,投射到杨兰这个身上。
“带发修行?呵,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下苟且偷生罢了!”
“荣家倒是会做好人,既得了实利,又博了美名。只是不知那杨氏,夜半无人时,想起因她而疯癫的夫君、败落的娘家,心中是何滋味?那佛经,真能超度得了这般罪孽?”
“我听说,杨家还有几个远房族老,很是不忿,扬言要让那‘灾星’付出代价……”
“嘘!慎言!荣家势大,又有那位陆巡按似乎也与荣家有些往来……小心祸从口出!”
流言蜚语,如同阴沟里的污水,无孔不入。
愧疚,日夜缠绕着杨兰。
荣家待她恩重如山,老夫人,大小姐,都未曾因外界物议而苛待她半分,反而在饮食起居上更加照拂。
可越是如此,她心中的负累便越重。
她开始失眠,食欲不振,即便每日有荣筠纨天真烂漫的陪伴,她还是愈发清减,裹在宽大的袍服里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这一日,荣筠纨正蹲在竹荫下,认真捡拾掉落的竹叶,说要学着做书签。杨兰望着她出神,手中无意识地捻动那十八子手串。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,洒落一地细碎光斑,却照不进她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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