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蜡烛熄了,最后一点橘色光晕没入黑暗,房间里的沉寂像千万年来他熟悉的深渊。
每一次王死后,他沉入的就是这样的黑暗,冷得连时间都失去温度。
可今天不一样,鼻尖萦绕着铭安身上淡淡的药草香,不是皇宫里名贵熏香的甜腻,是带着水汽的、清苦的味道,白天敷在他伤口上时还带着微凉的触感,此刻却像一缕软线,轻轻牵住了他的目光。
他是长赢,活了千万年的虎兽人,从星辰初升到王朝覆灭,身边的王换了一任又一任。
有的王把他当劈开疆土的斧,打完仗就丢在角落;有的王试图用珠宝笼络,眼神里却藏着对“武器”
的忌惮;更多的王,只是他记忆里模糊的影子,最后都化作一具逐渐冷却的躯壳,然后他便沉入沉睡,等着下一次“苏醒-侍奉-沉睡”
的循环。
千万年里,他枕着兵器入眠,听惯了战鼓与哀嚎,“安心”
两个字,从来不在他的词典里。
可现在,臂弯里的小鹿轻轻呼吸着,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侧腹,连胸口起伏的节奏都清晰可闻。
那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,不是篝火的灼烫,也不是鲜血的温热,是活生生的、带着生命力的暖,像他从未见过的春日朝阳,一点点烫着冰封的心脏。
虎尾不自觉地从身后绕过来,毛茸茸的尾尖掠过被褥时,自己都愣了……
千万年里,他的尾从来只用来平衡身形、抽打敌人,何时用来这样圈住一个人?不过……好像已经圈过几次了,是那样的自然。
尾根带着本能的占有欲,轻轻搭在铭安腰间时,甚至屏住了呼吸,怕那点力道会惊扰到怀里的人。
指尖的利爪收得极紧,连爪尖都抵着掌心。小心翼翼地把铭安露在外面的肩膀往被褥里拢了拢。做完后,才低低喟叹一声,嗓音里带着满足。
“吾王,睡吧。”
话出口时,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以前对王说话,要么是冰冷的“遵令”
,要么是简洁的“敌已清”
,从未有过这样柔和的语气,像怕吹走眼前的安宁。
把下巴抵在铭安的发顶,柔软的毛发蹭过皮肤,又补充了一句,“吾在此处。”
这句话,他从未对任何一任王说过。
以前的王不需要他“在此处”
,只需要他“在战场”
;以前的他也不会说,因为他知道,再近的距离,最后都是离别。
可现在,看着月光从窗棂漫进来,在铭安脸上镀上一层银边,他竟想把这句话说上千遍万遍,像在确认,也像在说服自己……这次不一样。
碧蓝眼眸在黑暗里亮着,像寒夜里未熄的星,一瞬不瞬地盯着铭安的睡颜。
目光描摹着他微微颤动的鹿耳,那耳朵在白天还会因为害羞而耷拉下来,此刻却软乎乎地贴在脸颊旁;
描摹着他放松的肩,白天面对魔兽时,这具身体还绷得像张弓,却还是挡在了他身前;
描摹着他卸下所有防备的脸,没有了平日的俏皮,也没有了面对困境时的倔强,只剩下纯粹的疲惫,连眉头都轻轻蹙着,像在梦里还在担心什么。
试图从这些细节里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……这是千万年生存教会他的本能。
以前的王,哪怕在睡梦里,爪子都会攥着权力的虎符,眼神里藏着未醒的野心。
可铭安没有,他的爪子乖乖放在身侧,连呼吸都透着坦荡。怀疑的种子却还是从心底钻了出来,那是灵魂深处“战争机器”
的声音,冷得像冰:“长赢,你忘了吗?上次那个王,也对着你笑过,最后还不是把你推去挡致命一击?”
是啊,他没忘。
那个王临死前,眼里没有不舍,只有“可惜这把武器要跟着陪葬”
的惋惜;还有更早的王,用“挚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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