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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6章 山谷野炊全家进山（第1页）

天刚亮卓全峰就被七丫挠醒了。小丫头趴在他胸口上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子，另一只手往他脸上拍，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，大概是饿了。福丫在胡玲玲那头也醒了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又爬过来，两个小的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上，卓全峰睁开眼看了看窗户，晨光透进来暖洋洋的，窗外的鸟叫得欢实。他伸手把两个小丫头拢住，“行了行了，爹起来了。”

吃过早饭，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整理背篓，胡玲玲在灶房里装吃食，烙了一摞油饼、煮了一篮子鸡蛋、切了一盆狍子肉拌了葱花香油、装了一罐子咸菜、灌了两壶热水。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早早就换好了出门的衣裳，五丫六丫穿得最花哨，一个套了件红格子的棉布褂子，一个穿了条蓝碎花的布裤子，俩人站在院子里互相打量着，一个说你裤腿短了，一个说你袖子肥了。三丫抱着黑豹蹲在门口，黑豹今天格外兴奋，尾巴摇得快把屁股甩出去了。四丫牵着黄虎站在旁边，黄虎老老实实地蹲着，只是眼睛转来转去地打量着所有人的动静。七丫福丫被胡玲玲各套了一件小棉坎肩，圆滚滚的像两只小团子，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啃手指头。

卓全峰检查了一遍背篓，又看了看天，太阳出来了，蓝天白云的，“差不多了，走吧。”

一家子浩浩荡荡地出了门，七个闺女加上爹娘加上四条狗加上五只鹰加上一只海东青幼崽，队伍拉得老长，从屯口走出去引得早起的人都伸着脖子看。王老六蹲在门口刷牙，满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喊，“全峰，上哪儿啊？”

“进山野炊！”

五丫六丫抢着喊。老刘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，“哎哟，一家人上山玩儿啊，热闹热闹。”

王老六吐了一口牙膏沫，“全峰你这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。”

进了山沿着山涧走了大半个时辰，拐进了一条山谷。卓全峰带路拐了几个弯，在一处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块平地。山壁围着三面，一面开口对着溪流，谷底一片长满青草的平地，草深过踝，软乎乎的像铺了一层绿地毯。谷壁上爬满了藤萝和野花，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地开着，空气里全是花香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一条小溪从谷口潺潺流过，水声哗啦哗啦的，清澈见底的水底下鹅卵石圆溜溜的，偶尔有小鱼影子一闪而过。阳光从山谷上方倾泻下来，把整片谷地照得亮堂堂的，草尖上的露珠闪闪发光，蝴蝶在花丛间翩翩飞着，偶尔有山雀扑棱一声从灌木丛里飞起来啾啾地叫着消失在林子里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

卓全峰把背篓放下来，胡玲玲把油饼和肉盆端出来放在一块大青石上，大丫二丫开始铺布单子摆碗筷，三丫四丫领着五丫六丫在草地上撒欢跑，五丫六丫光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，草叶挠得脚底板痒痒的，俩人边跑边笑。七丫福丫被放在布单子上坐着，俩人对坐着互相看着，你冲我笑一下我冲你笑一下，然后一起伸手够对方手里的草叶子。白尾虎子黑豹黄虎四条狗散开在山谷里转悠，白尾嗅着溪边的石头缝，虎子找了个阳光好的地方趴下来晒太阳，黑豹追着一只花蝴蝶跑，蝴蝶飞高它跳起来够，够不着就汪汪叫两声，黄虎蹲在旁边歪着头看黑豹追蝴蝶，尾巴尖一摇一摇的。

卓全峰生了一堆火，火焰在风里呼呼地往上蹿，他把铁锅架在火上倒了水，又切了几块狍子肉扔进去，加了一把干蘑菇和野葱，盖上盖子炖。胡玲玲在旁边用石块垒了一个小灶烤饼子，油饼放在石板上两面翻着，滋滋地冒油，香气混着柴火烟飘出去老远。海东青幼崽从天上飞下来蹲在附近的一棵老榆树上，歪着头看着下面的热闹，啾啾叫了一声。猎王飞得更高些，在谷地上方盘旋着，灰白色的身影在蓝天里画着圈。小灰大黑二灰闪电白云五只老鹰也各自找了树梢蹲着，一排蹲在溪边的几棵柳树上，像五个灰褐色的哨兵。

五丫在草地上跑着跑着一脚踩进一个蚂蚁窝里，蚂蚁顺着脚脖子往上爬，她低头一看惊得跳起来，“蚂蚁！蚂蚁咬我！”

一边喊一边原地蹦着抖腿，把蚂蚁从脚上甩出去，六丫在旁边笑得蹲下去捂着肚子，“五丫你被蚂蚁咬了哈哈哈。”

五丫跑过来找娘告状，“娘六丫笑话我！”

胡玲玲翻着饼子头也不回，“你咋那么娇气，蚂蚁咬一口就喊，你看七丫福丫都没喊。”

五丫扭头一看，七丫正趴在地上拿手指头捅蚂蚁，福丫爬过去跟着捅，俩小丫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蚂蚁搬家，偶尔互相指一指，“蚁！”

“蚁！”

五丫不喊了，蹲过去跟妹妹们一起看蚂蚁，三个脑袋凑在地上挤成一堆，像三朵蘑菇。

卓全峰揭开锅盖看了看汤，奶白色的汤面上漂着油花和葱花，狍子肉已经炖烂了，筷子一扎就透。“行了，开饭。”

闺女们呼啦啦围过来，布单子上摆了一排碗，胡玲玲一碗一碗地盛汤分饼子夹肉，闺女们端着自己的碗围成一圈坐在草地上。卓全峰端着碗蹲在溪边的石头上，白尾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碗里的肉，他掰了一块扔给白尾，白尾接住了嚼了两下咽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，他又掰了一块给虎子，虎子也接住了。黑豹黄虎在闺女们那边蹭吃蹭喝，三丫掰了饼子蘸了肉汤喂黑豹，四丫把肉撕成小条喂黄虎，两条狗吃得脑袋都不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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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闺女们又散开了。大丫采了一大捧野花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编花环，手指头灵巧地交错穿绕，红的黄的小花在她指间转来转去。二丫在溪边蹲着看水里的鱼，偶尔伸手去够又够不着。三丫抱着黑豹在草地上打滚，滚到东又滚到西，黑豹被她滚得晕头转向趴在地上直喘气。四丫拿了画本坐在石头上画今天的山谷，铅笔画了绿草地和野花和溪流和远处的群山，又画了爹娘和七个姐妹和狗和鹰，每一笔都细细的。五丫六丫在草地上追着一只蚂蚱跑，蚂蚱蹦一下她们追一下，蹦了十几下蚂蚱蹦进了草丛里不见了，五丫拨开草丛找了半天没找着，六丫说“蹦天上去了”

抬头看天，五丫也跟着抬头看天，两只小脸上全是认真的表情。七丫福丫坐在布单子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，推着推着一起倒下去躺在布单子上看天，天上云朵在慢慢飘，两双小眼睛跟着云朵转。

卓全峰坐在大青石上看着这一切，太阳暖融融地照着背脊，山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水汽，柴火的余烬还冒着细细的青烟。胡玲玲走过来坐在他旁边，头上戴着一个大丫刚编好的花环，红黄白绿的小花在她黑发间衬着格外好看。他看着她笑了，“好看。”

胡玲玲摸了摸头上的花环，“大丫编的，说让我戴着。”
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
“嗯。”

卓全峰看着草地上跑着的闺女们，看着溪边蹲着看鱼的大丫二丫，看着追蝴蝶的三丫四丫和追蚂蚱的五丫六丫，看着布单子上看云的七丫福丫，看着趴在附近的四条狗和蹲在树梢上的五只鹰和天上盘旋的海东青，心里头满当当的。这辈子值了。甭管以后日子过得啥样，至少今天这一刻，啥都不缺了。

五丫六丫追蚂蚱追累了跑回来喝水，一头扎进胡玲玲怀里，“娘我渴了。”

胡玲玲从背篓里拿出水壶递给她们，俩人仰脖灌了好几口，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子里，冰得直缩脖子。七丫福丫看见姐姐们喝水也伸着手要，胡玲玲用小碗给她们倒了一点点，俩小丫头抱着碗小口小口地抿，像两只小奶猫。

太阳渐渐西移了，山谷里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暖金，草叶上的露水干了又凝了一层新的。卓全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“行了，收拾收拾该回了。”

闺女们不情愿地哼唧着，五丫抱着娘的胳膊不想走，六丫拽着爹的裤腿说再玩一会儿。卓全峰把火堆用土埋了，把锅碗瓢盆收进背篓里，胡玲玲把布单子叠好装好。闺女们慢慢聚拢过来，大丫摘掉头上的花环但把编好的另外几个小心翼翼地捧着，二丫从溪边跑回来裤腿湿了半截，三丫抱着黑豹黑豹在她怀里打哈欠，四丫把画本揣进怀里，五丫六丫一人攥着一根野鸡毛当宝贝，七丫福丫被爹娘各抱一个。

一家子沿着山路往回走，太阳在山顶后面露出半边红彤彤的脸，把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的渐变色。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身后跟着，闺女们的笑声叽叽喳喳在山路上回响着。黑豹走累了蹲在路上不想动了，三丫蹲下来抱着它走了一段，又放下来让它自己走一段，走一段抱一段。猎王飞在最高的天上，灰白色的身影在落日余晖里镀了一层金边，啾啾叫了一声悠长嘹亮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声才散。远处的靠山屯已经在望了，炊烟升起来袅袅的，屋顶上被夕阳染成橙红色。卓全峰走在队伍最后面，抱着七丫，胡玲玲抱着福丫，前面是六个闺女排成一行沿着山路往前走，四条狗在队伍里穿来穿去，五只鹰在头顶排成人字形跟着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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