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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七年,四月十八,晴转阴。
卓全峰今儿个起得比平时都早,天还没亮就起来了。他蹲在院子里,把前两天新编的鹰架子重新检查了一遍。架子是用老榆木做的,结实,底下垫了一层干草,上面搭了个小棚子,能遮风挡雨。架子旁边还挂了个铜铃铛——这是老辈猎人的规矩,鹰架子上挂铃铛,鹰动铃响,人在屋里就能听见动静。
虎子和白尾趴在旁边,歪着头看他忙活,不知道主人在干什么。虎子站起来,凑过去闻了闻鹰架子,被卓全峰一巴掌拍在脑袋上,“别闻,那不是给你用的。”
虎子委屈地呜呜叫了两声,趴回去,把脑袋搁在前爪上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新玩意儿。
今天他要去看鹰。
早在半个月前,靠着河屯的韩把头就托人带信来,说山里掏了一窝鹰崽子,问他要不要。韩把头就是上次送他狗崽的那位老猎户,养鹰驯鹰是一把好手,在十里八乡都出名。卓全峰当时就回话:“要,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鹰这东西,在山里比狗还金贵。狗能追能咬能驱赶,但狗跑得再快也跑不过鹰。鹰在天上,地上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。老辈猎人有句话:“狗是猎人的腿,鹰是猎人的眼。”
有了鹰,打猎就像多了一双千里眼,猎物藏在哪儿,一眼就能看见。
但鹰不好养,更不好驯。卓全峰以前跟老爷子学过驯鹰,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手艺生疏了不少。驯鹰讲究“熬”
——几天几夜不让鹰睡觉,磨掉它的野性,让它认人。熬鹰是个苦活,人跟鹰一起熬,鹰不睡,人也不睡,熬到最后,人跟鹰都瘦一圈。
从靠山屯到靠着河屯,六七十里地,卓全峰骑自行车走了两个多时辰。到韩把头家时,已经快晌午了。韩把头正蹲在院里抽烟袋锅子,看见他来了,站起来,指了指厢房,“在那边,自己看。”
厢房里,用树枝搭了一个大笼子,里面铺着干草。三只毛茸茸的小鹰蹲在干草上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。鹰崽子不大,也就拳头大小,绒毛还没褪完,灰白色的,嘴巴和爪子却已经显出了鹰的模样——嘴尖钩,爪锋利。
卓全峰蹲下来,伸手进去。最小的那只鹰崽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,竟然张开嘴,发出“啾啾”
的叫声,像小鸟一样。另外两只缩在角落里,警惕地盯着他,喉咙里发出“嘶嘶”
的警告声。
“大的两只性子烈,不好驯。”
韩把头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,“小的那只倒是温顺,可能是母的。”
卓全峰把最小的那只捧在手心里。小鹰用爪子勾住他的手指,嘴巴一张一合,啄他的虎口,不疼,痒痒的。
“三只我都要了。”
卓全峰说。
韩把头点点头,“行。钱不着急,等训成了再给。”
卓全峰把三只小鹰装进背篓,背篓上面盖了一块布,防止它们飞出去。骑上自行车,小心翼翼地往回赶。路上怕颠着它们,骑得很慢,平常两个时辰的路,骑了三个多时辰。
到家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孩子们在院里玩,看见父亲背着背篓回来,呼啦围上来。
“爹,背的啥?”
“让我看看让我看看!”
卓全峰把背篓放在地上,揭开盖布。三只小鹰从背篓里探出头来,小眼睛滴溜溜转。
“是鹰!爹带鹰回来了!”
孩子们高兴得直蹦。四丫伸手要去摸,被卓全峰拦住了,“别摸,它们还不认识你,会啄你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摸?”
“等驯好了,让你天天摸。”
卓全峰把三只小鹰从背篓里拿出来,一只一只放在鹰架子上。最大的那只一上架子就扑棱翅膀,想要飞走,被绳子拴住了脚,扑腾了几下就老实了。中间的那只缩在架子一角,警惕地观察周围。最小的那只最乖,蹲在架子上,歪着头看孩子们,啾啾叫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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