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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像滴入滚油的水,瞬间炸开,又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捺下去,只留下压抑的嗞嗞声。
戍卒营区被几名赶来的兵卒守住入口,不准闲杂人等再靠近,但“张木匠中了邪,躺着等死”
的流言,已经长了脚似的,在新城各个角落飞快蔓延。
戴芙蓉是跟着杨十三郎的亲卫几乎是跑着赶到的。
她挎着那只磨得亮的梨木药箱,额角微微见汗,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传话兵卒语无伦次描述的那番景象——“睁着眼,有气儿,可跟死了没两样,一动不动,眼珠能转,可人像是……像是不想活了!”
这描述太怪,戴芙蓉搜遍脑海里的医案典籍,也找不出对得上的症候。
她心头沉甸甸的,压着一块石头。
一进那间弥漫着木头和衰败气息的屋子,戴芙蓉的目光就像最精准的探针,瞬间锁定了床榻上的人。只一眼,她眉心就拧紧了。
她挥手示意挡在床前、不知所措的众人退开些,自己缓步上前,在床榻边蹲下。没有立刻号脉,她先看。
看张全的脸色,那种蜡黄里透着的死灰;看他的眼睛,瞳孔对光线尚有细微反应,但深处是一片冻结的恐惧之湖;看他的胸口,那微弱到几乎要靠计数才能确认的起伏。然后,她轻轻掀开薄毯一角,露出张全搁在身侧的手。
手指微微蜷着,指甲颜色尚可,没有绀到严重缺氧的程度。她伸出两指,轻轻搭在他腕间。
脉象。
戴芙蓉闭上眼睛,凝神细察。指下的搏动微弱、迟缓、沉涩,仿佛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,水流失了动能,只是依着最后一点惯性,极其勉强地向前蠕动。
不是常见的厥逆、闭证那种暴烈或停滞,也不是虚脱衰竭的涣散无力。这脉象……古怪。
它还在跳,证明心脉未绝,但这跳动本身,透着一股深深的“怠惰”
,一种“不愿为之”
的疲沓。
她换了另一只手,结果一样。
“不是寻常中风。”
她低声自语,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旁边的人,包括脸色惨白倚着墙的王石头,都屏息听着。“无口眼歪斜,无肢体强直或瘫软。”
她又仔细检查了张全的瞳孔、舌苔,轻轻按压其腹部,甚至冒险用一根细银簪探了探其喉部深处,观察是否有异物或肿胀。
一切正常。没有外伤痕迹,没有中毒特有的瘀斑、气味或瞳孔变化。
“也不是常见毒物所致。”
戴芙蓉站起身,眉头锁得更深。她走到那张杂乱的工作台边,上面有半碗喝剩的粟米粥,已经冷了,凝了一层膜;有个粗陶水罐,里面还有小半罐清水。
她蘸了点粥和闻了闻水,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试毒银针探入,银针毫无变化。
食物、水,都没有问题。
这就奇了。
一个大活人,好端端一夜之间,意识似乎并未完全丧失(眼珠能转,有恐惧情绪),身体也无明显器质性病变迹象,却丧失了几乎所有自主行动的能力,甚至连呼吸、心跳这种生命本能都消极怠工?
戴芙蓉走回床边,再次凝视张全那双空洞而恐惧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的绝望如此鲜活,与他身体那死水般的沉寂形成残酷对比。
她脑海中忽然闪电般划过一本在师门古籍楼中偶然翻到的残卷,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“神”
、“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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