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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大志来考察那次,其实是带着技术改造方案来的。小麦集团打算投入几百万更新永明厂的生产线,条件是裁掉三分之一的冗余人员。王明远当场就炸了——那三分之一里,有多少是跟他一起从建厂干到现在的老兄弟?老赵得了病,还在仓库做管理员;小孙爱人没工作在家,全家就指着他那份工资……
他当时拍着桌子说:“这不叫技术改造,这叫卸磨杀驴!”
一桌子人都愣住了。徐大志那张脸上笑容僵住,刘宝华赶紧打圆场,但已经晚了。后来王明远才知道,那天会议室里坐着的不止是厂领导,还有局里的两个处长。他那番话,不到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工业局和区里领导那边。
至于和赵宏宇的矛盾,更是冰冻三尺。赵宏宇是小麦集团空降过来的,一来就要推行“标准化管理”
,把厂里沿用了十几年的考勤制度、奖金分配方案全改了。王明远觉得那是外行指挥内行,两人在办公室里吵过,在生产调度会上吵过,最后一次是在职工代表大会上——王明远当着几百职工的面,把赵宏宇的新方案批得一文不值。
现在想想,自己真是铁匠铺里的料——挨敲打的货。
“师傅,到了。”
摩托车停在一条陈旧的街道边。王明远付钱下车,站在路边打量着眼前的景象:第三机械厂的厂门比永明厂小了一半,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,门口的水泥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,漆已经斑驳脱落。厂区里静悄悄的,听不见机器声,只有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,腋下夹紧那个档案袋,朝厂门口走去。
门卫室窗口探出个花白头发的脑袋:“找谁?”
“我找刘厂长,来报到的。”
王明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。
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,递出个登记本:“登个记,往里走,办公楼二楼最东头。”
王明远在登记本上写下名字和时间。在“事由”
那一栏,他停顿了几秒,才写下两个字:报到。
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,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。这声音让他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走进永明电子厂时的场景。那时他也是这样,拿着报到材料,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,在门卫室登记。不同的是,那时候他写的是“应届毕业生报到”
,字写得工工整整,每一笔都透着朝气。
如今十多年过去,他又站在了一个新厂子的门口,手里的档案袋却比当年沉得多——里面装着他十多年的工龄证明、职称证书、获奖记录,还有那张轻飘飘的、决定他接下来命运的调动通知。
办公楼是栋三层的老楼,外墙的水刷石已经发黑。楼梯扶手锈得厉害,一摸一手红粉。王明远走到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门前,门上的牌子写着“行政办公室”
。
他举起手,犹豫了一秒钟,敲了下去。
“请进。”
推开门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办公桌后抬起头。她戴着眼镜,正在整理一摞表格。
“您好,我找管人事的张主任。”
“张主任去局里开会了。”
女人放下手里的活,“您是……王明远同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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