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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月亮上来之后,校场上的灯笼比白天又多了一些。
沿着校场四角拉起的绳索上挂满了红纸灯笼,光晕连成一片暖色的幕帘,借着天上圆月的月光,整个校场都是亮堂堂的。
校场中间,几排长桌已经拼好了,桌面上铺着浅色的粗布,摆满了热菜、冷盘、果子和几坛揭了封的酒。
厨房的人还在陆续端菜上来,碗碟和桌面接触的声响在校场边缘回荡,又被风带走。
肖云是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后才到场的。
他沿着校场外围走了一圈,在靠近桌边的主位前站定,没有提高声音,只说了一句:“大家忙了一下午,今晚不用拘束,一定要吃好喝好。”
他的话不长,也没有特意等什么回应,说完后举起了酒杯对在场所有人都敬了一杯,一口饮尽,将杯底展现给所有人,确认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后,将酒杯放回了主位。
接着便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,没有想要在校场多做停留的意思。
还没有彻底离开,后面就传来了很多人的鼓掌声。
他的身影穿过灯笼的光晕,在靠近院门的位置被墙角的暗影遮住,脚步声也逐渐远去了。
校场上的气氛在他离开后开始变化。
一开始还有人不太确定他是否真的走了,偶尔有人朝院门方向望一眼,确认那道身影没有再折返,才将端着的酒杯凑到嘴边。
最先放开的是近卫队那边,火无双和风笑天各自倒了一碗酒,碰了一下碗沿,发出一声脆响。
旁边有人跟着端起了碗,围坐成了几堆。
女眷那一侧也渐渐热闹起来,姚月柔和盛明兰并肩坐在一起,水冰儿和水月儿坐在她们对面。
校场四角的灯笼在夜风里轻微晃动,偶尔有一阵稍大的风穿过,将光晕带偏了一瞬,又很快复位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低声交谈,碗筷碰撞的声响和酒液入喉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有人开始顺着桌边走动,从这桌夹一筷菜到那桌添一杯酒。
火舞和雪舞不知从哪里抬出一只大果盘,沿桌分了一圈。
风从校场边缘穿过,吹动灯笼底部的流苏,将红色绸布微微掀动,形成一层层细密的明暗交替的波纹,层层叠叠地向外铺开。
碗碟里的菜逐渐见底,桌面上的空盘被陆续收走。
长桌中间只剩一碟花生和几块切好的瓜果,像是每个人都在心照不宣地延长这个夜晚的余韵。
校场角落有人已经靠在了廊柱上,手中酒碗搁在膝边。灯笼的光线在夜风里微微抖动,将柱身和地面的接缝处映出均匀的暖色,为那个角落提供了足够的亮度,却没有越过他身侧的分界线。
笑声从场中传来时,他只微微偏头,像在确认风向,随即又靠回原处。
灯笼在头顶轻轻晃动了一下,将他的影子从肩头移到了脚边,又移回来,没有惊动他手里的酒碗。
夜风穿过灯笼之间的缝隙时带起一阵干燥的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折着一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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