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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辇回宫后,朱雄英连着几日没上朝。
东征的舰队已经驶出了龙江港,剩下的就是等消息。
朱雄英难得松快些,往后宫跑得勤了。
马恩慧的宫里,他一日去两回,抱着朱文嫒逗弄,又捏捏朱文谦的小脸,看着那双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,心情舒坦。
这日午后,朱雄英正坐在马恩慧殿外的廊下,怀里抱着刚满月的朱文谦。
小家伙抓着他的手指,往嘴里塞,口水糊了他一手。
马恩慧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,拿着帕子要给擦,朱雄英摆摆手:让他啃,朕的手指头,他啃得动算他有牙。
陛下偏心,马恩慧撅着嘴,只抱儿子,女儿在屋里睡着呢,您也不去看看。
看完了才出来的,朱雄英把朱文谦往上颠了颠,闺女乖,儿子皮,朕先调教调教这小子,往后别一天到晚惹事。
正说着,陈芜从月门那边快步走过来,弓着腰,在朱雄英耳边小声嘀咕:陛下,苦舟大师在宫外求见,说有要事回禀。
朱雄英眉头一挑,手里的动作顿住了。
苦舟,这名字他差点忘了。
两年前,他找了一个由头,把天下寺庙的田产、度牒、香火钱统统收归朝廷管,还逼着大批僧尼还俗。当时苦舟这老和尚找上门来,跪在地上求他给佛门留一条活路。朱雄英给了他时间,让他去说服那些德高望重的佛门领袖,要么听话,要么灭门。
让他去偏殿候着,朱雄英把朱文谦往马恩慧怀里一塞,朕马上过去。
你也回去歇着,朱雄英站起身,拍了拍马恩慧的肩膀,别让孩子吹了风。
臣妾明白。马恩慧抱着孩子,福了福身,转身进了殿。
偏殿里,苦舟已经跪了有一会儿。
这老和尚比两年前瘦了一大圈,身上的袈裟洗得发白,脚底板的草鞋磨穿了底,露出里面裹着布条的脚趾。
他这两年跑遍了名山古刹,从五台到峨眉,从少林到普陀,脚底下的路加起来能绕大明一圈。
朱雄英大步走进殿,往主位上一坐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皮都没抬:苦舟,两年了。朕让你办的事,有信儿了?
苦舟伏在地上,声音沙哑道:回陛下...贫僧...办到了。
朱雄英放下茶盏,终于正眼看他,办到了?那些人,都肯低头了?
苦舟抬起头,脸上带着疲惫,却强撑着一丝笑意,贫僧这两年,拜访了五台山白云禅师、少林寺静虚方丈、普陀山慧静首座、峨眉金顶的了空大师...共计一十七位佛门泰斗。起初...起初他们确有怨言,但贫僧与他们日夜论法,讲明利害,他们最终一致决定,答应在朝廷宗教事务处的规矩内,传播佛法,管理僧众,绝不逾矩。
朱雄英盯着他,眼神玩味:一十七位?都答应了?
都答应了。苦舟低下头,额头抵地。
心甘情愿?朱雄英忽然笑了,笑声在偏殿里回荡,听得人心里发毛,苦舟,你当朕是三岁小孩?朕在两年前干了什么,你心里清楚。朕收了天下寺庙七成的田产,逼着三万多僧尼还俗,拆了三百多座野庙,把佛像熔了铸钱...这些人,不恨朕?不骂朕是灭佛的暴君?
苦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想起在五台山,白云禅师指着他的鼻子骂佛门败类,朝廷走狗;想起在少林寺,静虚方丈把茶杯摔在他脸上,吼着朱雄英要断我佛门根基,除非从老衲尸体上踏过去;想起在峨眉,了空大师闭门不见,让他在山门外跪了三天三夜...
恨?何止是恨。那些大师看朱雄英的眼神,像是在看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可苦舟更清楚,如果不低头,佛门就真的完了。
朱雄英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,硬顶,是灭门;低头,还能留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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