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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尽,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便已停在了城郊别院之外。
朱元璋摒退了大部分随从,只带着蒋瓛,熟门熟路地走向别院深处。
这处别院,守卫森严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皆是蒋瓛亲自挑选的锦衣卫精锐,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。
但他没有直接去灯火通明的正厅,而是示意蒋瓛在远处候着,自己则背着手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,顺着石子小路,独自走向了角落里那间亮着灯的书房。
他想看看,自己的乖孙,在没有他这个皇爷爷在身边的时候,在做些什么。
悄悄走近窗边,透过窗户的缝隙,一幕让他无比熨帖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灯下,那个身形依旧瘦弱的少年,正坐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那些圣人经义,手中捧着的是一卷厚厚的《资治通鉴》。
他看得聚精会神,时而眉头紧锁,时而若有所思,那股认真专注的劲头,让朱元璋那颗因丧子之痛的心,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。
这一刻,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朱标,看到了那个被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太子。
也看到了,大明江山未来,真正的希望。
他心中慰藉,不再打扰,转身准备去正厅等候。
但他刚一转身,书房的门吱呀一声,从里面打开了。
朱雄英早已察觉到窗外的气息,他放下书卷,出门行礼:“孙儿参见皇爷爷。”
“哎,免了免了。”
朱元璋快步上前,慈爱地按住他的肩膀,满眼都是笑意,“咱还以为你没发现咱这老头子呢。怎么这般用功?身子才刚好一些,可别累着自己。”
朱雄英的脸上,也露出了孺慕的笑容:“皇爷爷,孙儿丢下的东西太多了,想尽快捡起来,将来才好为您分忧。”
“好,好孩子!说得好!”
这句话,真正地挠在了朱元璋的心尖上。
他无比欣慰地摸着朱雄英的头,笑道:“有这份心就好。但也要劳逸结合,走,陪皇爷爷用膳去。”
饭厅内,没有山珍海味,也没有宫女内侍成群。
桌上,就是寻常百姓家一般的三菜一汤,一碟炒青菜,一碗炖豆腐,一盘红烧肉,外加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。
简单,却充满了家的味道。
朱元璋亲自为朱雄英盛了一碗饭,又为他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,爷孙二人相对而坐,吃得其乐融融。
这温馨的场景,让一旁侍立的蒋瓛,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眼前这对祖孙,不是执掌天下的帝王和未来的储君,而就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一对祖孙。
直到朱元璋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,用布巾擦了擦嘴,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缓缓开口了。
“雄英啊,那个吕家,咱已经替你处置了。”
朱雄英咀嚼的动作,微微一顿,随即又恢复了正常,他抬起头,静静地听着。
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:“吕氏一族在京为官的,有一个算一个,尽数下了大牢,不日便要问斩,诛其九族。家产也都抄没入库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仔细观察着朱雄英的反应,见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波澜不惊,心中不由得更加满意。
“只是……”
朱元璋的语气一转,“吕氏本人,咱暂时没动她,只是下令让她禁足东宫,终身不得外出。”
朱雄英静静地听完,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,他点了点头道:“孙儿明白,皇爷爷现在这么做,肯定有原因,孙儿没有异议。”
这份超乎年龄的冷静和顾全大局的懂事,让朱元璋欣赏,也让他有些好奇。
他想看看,自己的这个孙子,内心深处,究竟想要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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