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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,是张峰十五年人生里最漫长、最黑暗的三天。
搜捕的声音时远时近,像附骨之疽,驱赶着他不断向大山的更深处逃亡。他不敢生火,只能靠嚼苦涩的野果、挖辨认不出种类的草根充饥,偶尔用那点粗浅的控水能力,从岩石缝隙或植物叶片上收集些许露水解渴。饥饿和疲劳如同两条毒蛇,不断噬咬着他的意志。
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撕扯成布条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划伤、擦伤和蚊虫叮咬的肿包。脚上的解放鞋彻底磨穿了底,每走一步,尖锐的石子和断茬都硌得他钻心地疼,最后他索性扔掉了破鞋,用撕下的布条勉强裹住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脚。
夜晚是最难熬的。山里的寒气无孔不入,冻得他瑟瑟发抖,只能寻找背风的石窝或干燥的树洞蜷缩起来,靠体内水灵珠散发的那点微弱暖意勉强维持。一闭上眼睛,就是张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,爷爷绝望推他快走的脸,还有村民们举着火把、牵着猎狗搜山的喧嚣场景。悔恨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,一次次将他淹没。
“我为什么那么冲动?!”
他无数次在心底嘶吼。如果当时能忍住,如果不用螺丝刀……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那一捅,不仅可能断送了张彪的命,也彻底斩断了他和过去生活的一切联系。他对不起爷爷,让年迈的老人家独自面对残局;他可能也毁了自己,背上杀人犯的罪名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逃亡。
对爷爷的愧疚,对未来的恐惧,如同两块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不止一次想过,要不就这样死在山里算了,一了百了。
但每次这个念头升起,体内那股清凉的气息就会一阵悸动,仿佛在提醒他活下去。他想起了爷爷最后那决绝的眼神,那声嘶力竭的“快走”
。爷爷拼上一切为他换来的逃生机会,他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“我不能死!我死了,爷怎么办?谁给他养老送终?”
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信念。他必须活下去,哪怕像野狗一样活着,也要找到一条出路。
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方向。凭借过去偶尔听村里外出打工的人提起的只言片语,他知道南方的大城市——花城,那里工厂林立,机会多,容易藏身。而要离开这片绵延的大山,必须先找到路,找到车。
他不再盲目地向深处逃,而是开始凭借模糊的方向感(以及水灵珠对水汽流动那玄妙的感应,帮他大致判断东南西北),朝着山势较低、可能有人烟的方向艰难跋涉。
第四天下午,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,他听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——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也不是鸟兽声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、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轰鸣。
是汽车!
他精神一振,连滚带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。躲在一簇茂密的灌木后,他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。
下面是一条蜿蜒的、坑洼不平的盘山土路。偶尔有拖着黑烟的中巴车、装满货物的卡车颠簸着驶过。
有路了!他终于走出了最核心的原始山林!
但他不敢贸然下去。这条路还在本县境内,搜捕他的人很可能在路口设卡盘查。他强忍着立刻冲下去的冲动,沿着山腰,继续艰难前行。他要找一个更偏僻、更不起眼的地方,找一个能让他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。
又饿着肚子走了一天一夜,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,全凭一股意念在支撑。第五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他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,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、极其简陋的“小站”
。
这里只有几间破败的瓦房,一个巨大的、杂草丛生的土坪,坪上零散停着几辆覆盖着厚厚灰尘、看起来像是报废车的大货车。空气中弥漫着柴油、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。一块歪斜的木牌上,模糊写着“XX物资转运点”
的字样,XX两个字已经剥落看不清。这里远离村镇,寂静得只有虫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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