倍福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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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（第1页）

&esp;&esp;那碗深褐色的汤汁，冒着微弱的、令人厌恶的热气。

&esp;&esp;秋的目光重新落回无惨脸上，不再移开。那眼神平静，专注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，细细检视着他每一寸肌肉的抽动，每一分情绪的流转。

&esp;&esp;所有的视线，父母游移的、仆役畏惧的、还有秋那温和却不容回避的注视，此刻都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，聚焦在那碗药上。

&esp;&esp;恶心。

&esp;&esp;厌恶。

&esp;&esp;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绞紧心脏。

&esp;&esp;但无惨知道，他没有选择。

&esp;&esp;他端起碗，仰头，将苦涩滚烫的液体一饮而尽。药汁滑过喉咙，带来熟悉的灼烧感。他放下碗，用袖口重重擦过嘴角，抬起头，猩红的眸子狠狠剜向秋。

&esp;&esp;而青年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，随即移开了视线。

&esp;&esp;只是，这样的健康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
&esp;&esp;从第三天起，那熟悉的、跗骨之蛆般的虚弱和剧咳便以更凶猛的势头卷土重来。无惨甚至来不及品味那短暂“好转”

带来的虚幻希望，就被重新拖回了死亡的阴影深处。

&esp;&esp;昏暗的房间里，他伏在榻榻米上，咳得撕心裂肺。掌心和雪白的被褥上，溅开了刺目的、暗红的血点。

&esp;&esp;看着那些血迹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惧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。

&esp;&esp;为什么偏偏在好转之后？

&esp;&esp;为什么偏偏在他以为自己可能抓住一线生机之后？

&esp;&esp;“嗬嗬”

他粗重地喘息着，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突然，他如同困兽般暴起，抓起手边的枕头、案几上一切可以移动的东西，疯狂地砸向墙壁、地板！瓷器碎裂，木器翻倒，房间里瞬间一片狼藉。

&esp;&esp;发泄过后，是更深沉的虚脱。

&esp;&esp;他瘫坐在一片混乱中，胸膛剧烈起伏，试图平息那几乎要炸裂开的怒火与恐慌。

&esp;&esp;就在这时，门被拉开了。

&esp;&esp;秋端着药碗，踩着满地的碎片，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。他甚至没有分给周围的狼藉半点目光，径直走到无惨面前，垂眸，俯视。

&esp;&esp;他的目光扫过无惨染血的下颌和双手，在那猩红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，重新对上无惨那双因愤怒和恐惧而灼亮的红眸。

&esp;&esp;“兄长听说过‘回光返照’吗？”

秋的声音依旧柔和，像在谈论窗外的天气，“据说人在油尽灯枯之前，偶尔会短暂地精神起来，看起来就像好转了一样呢。”

&esp;&esp;他微微眯起那双浅金色的眼睛，“兄长前日，也是如此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你！”

被彻底戳中那最隐秘、最恐惧的猜想，无惨的理智之弦骤然崩断。怨毒的嘶吼冲口而出，“你这该死的混账！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？！产屋敷秋！”

&esp;&esp;秋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快意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冰冷的叹息。

&esp;&esp;“真可怜啊，兄长。”

他缓缓在无惨面前跪坐下来，无视周遭的碎片和污秽，“活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恐惧里，清晰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衰败，死亡像影子一样贴在身后这样的滋味，一定很不好受吧？”

&esp;&esp;他微微歪头，浅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无惨狼狈扭曲的脸。

&esp;&esp;“我啊，是发自内心地怜悯你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