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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灼哑然片刻,叫道:“阿寄。”
秦寄冲他笑笑,灿烂的,孩子式的。他扭头,看到案上有一只包蜜煎的油纸包和一碗酥酪。秦灼对他的甜食和乳品十分宽容,甚至常常主动叫庖厨做给他吃。
他过去喝了口酪,又将油纸包拿过,一块放进包袱皮,边对秦灼说:“阿娘今年还没来过,我有些想她。到西琼,舅舅还能带我进山打猎。不过估计又得考较我的马术,今年应该能把缰绳撤掉了。从西琼回来,还能去看看老师,可能去皇陵那边再待几天……”
他想了想,从床里够出一只小狗布偶,是他出生不久秦灼叫人缝给他的,从小一直玩到现在。秦寄将它一并收好,冲秦灼笑道:“阿耶放心,那条山路我走得熟,用不了五天就能到。到了我再给你写信。”
秦灼的神情很难形容,他走上前,从秦寄面前蹲下,放柔声音问道:“阿寄,你听到了什么?”
秦寄看了他一会,抬手臂抱住他的脖颈,说:“我身体很好,不会随便死掉。你放心就好。”
***
秦寄启程两日后,秦公奉诏,随报聘使郑绥入京。
温吉城门缓缓开启,门洞阴影下,秦温吉看秦灼认镫上马,冷笑一声:“一条心地胳膊往外,你倒会养儿子。”
秦灼没讲话,从手上摘下那只虎头扳指,向她抬手。
秦温吉往后撤一步,“不敢,这么大僭越的罪名,怕你杀我的头。”
陈子元拐了她一下,那扳指也不好接,只打哈哈问:“大王什么时候回来?”
秦灼道:“阿玠见好,我就回来。”
秦温吉嗤笑:“见好,你还回得来吗?旧衣裳都翻腾出来穿上了,何况见了旧人呢。”
陈子元方才没留意,这才发现秦灼竟又穿了那件黑狐狸大氅在身,心中一惊,已听秦温吉继续道:“——真要回来,等国丧吧。那也不保准,一块经个丧子之痛,还有什么前情过不去?说不定梁太子一条命,正好给你们重新牵线搭桥。孝顺的好儿子啊。”
秦灼脸色已很不好看,正要发作,秦华阳已走上前,替他整理好马鞍,又半跪下帮他认好脚镫,道:“舅舅保重身体,早去早回。”
看外甥的面子,秦灼也不再讲什么,道:“华阳,你比阿寄长几岁,也比他稳重。我最多走一年,这一年你看好他。”
秦华阳笑道:“舅舅放心,他过两个月不回来,我去舅娘那边逮他。”
他说着将扳指奉还秦灼,边道:“我和阿耶胆小,舅舅若真把这东西留下,我们爷俩只怕成年累月睡不着了。舅舅也知道,我们现在课业有多少,的确是想睡个好觉。”
讲话的本事秦华阳学了他爹十成十,秦灼素来疼这个外甥,也不拗他的意思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头面向城门时已经肃穆了神情。
郑绥立马在他身边,秦君仪仗的影子里,他听到虎贲齐齐顿步的声音。
下一刻,秦灼一打马腹,向北方振动缰绳。
***
队伍快马狂飙,不过半日便至明山。黄昏时分,天空如同绽裂的血肉,一层肉粉一层鲜红。
一路上秦灼一直在同郑绥交谈,有关东宫,事无巨细。但郑绥发觉,他所有的话题都避开了皇帝。
直到讲到萧玠出宫,郑绥说道:“殿下倔,据说陛下亲自去接,他也闭门不肯回宫。直到陛下被世家堵得要大动干戈,殿下这才回去。回去之后,太医都扑在殿下身上,其实陛下那边也……”
在郑绥眼中,秦灼并没有明显的反应,他神情依然镇定,只是抬起手,一下一下抚摸马鬃。
郑绥会意,没有再讲下去。一时沉默,只听见风声之中,马蹄踏在草间的簌簌之声。
一会,秦灼才问:“还好?”
郑绥如实道:“不是很好。”
秦灼点点头,这么行了一会,郑绥以为他不会再问,正准备寻些旁的话头,却听秦灼开口:“那药,还吃着?”
郑绥知道他在问谁,道:“有殿下看着,应当一直在吃。殿下一倒,怕也顾不上。瘦得厉害,头发也白了一片,臣一个外人瞧在眼里,都不忍心。”
秦灼依旧没有表态。他握住缰绳,郑绥听见骏马受痛的低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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