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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蛇身后出现一条更毒的蛇叫局势。
火焰身后燃起一把更热的火叫历史。
火焰即将被历史焚没。毒蛇即将被局势吞吃。
我用冷水泼洒火焰。我用雄黄驱赶毒蛇。
火焰没舍得烧我的双手但熄灭,我又变回那冰窟中的炭灰。
毒蛇没舍得咬我的咽喉但绞碎莲花,我又变回那枯萎的藤萝。
火焰毒蛇从此安全,毒蛇火焰离开了我。
这是我的所求所得,也是我的自食其果。”
李圣贤嘴部骨骼一张一合:“你并不需要我解什么梦,你只想听我确定你说的。”
李圣贤说:
“我死去的眼睛看到:
你的爱情死去,你的志向复活。
你活着的志向驱你赴死,你死去的爱情支撑你活。
你以为死去的爱情其实活着。
你以为活着的志向在千百年后才活。”
我上父问:“你没在我的志向里看到你吗?”
李圣贤说:“我的眼睛在你的眼窝。”
听完这句话,我上父的头骨咯咯转动,猛然冲向我,眼球宛如枪口中的准星,越过真相幻相瞄准我的眼眶。砰砰两声,我上父目光射出宛如开枪。我的头骨受到这无形子弹的剧烈冲撞,连带我的肉卝体滚回管道重新掉落在铁皮屋的地上。我抬头,那颗洁白的祖宗头骨正笑吟吟看我。
这就是我上父和这颗头骨的全部联络。
诸君可能和我一样纳闷,这段历史轶闻里,人骨作为小说三要素之一而非祭器存在。难道我八老太爷控诉上父骨祭的言辞凿凿只是扯谎吗?但我眼见为实,我上父的确无需凭借祭品就获得了沟通生死的能力,那篇是他字迹却非他手笔的《水调歌头》正是铁证之一。他们确然发生了对话,而且是不需要第二媒介的直接对话。
只有亡灵能和亡灵对话。
我心中生起一个大胆的猜疑。
我当时活着的上父是早已死去,还是从未活过?
为了验证这个猜想,我准备采取互证之法,暂放我北方祖宗的骨祭研究,转向我南方祖宗的血祭传统。
与上父的谱系不详不同,我上耶则是地地道道的南方种子,归功于南秦王室严格的宗族体系,他这一支血脉几乎能够溯源到奴隶社会时期。姓秦的每一代都是奴隶主、大贵族、剥削阶级,每一代都吃脂膏烹煮的佳肴,穿鲜血染红的锦衣。我上耶正是从数代民脂民膏的积淀里盛开出的火树银花。从这里可以看出,他和我哪怕变成封建主也试图自杀来推翻封建主的上父道路悬殊。我相信我家族每个人都疑惑过他们两个是如何结合,就像疑惑水火如何缠绵、鱼鸟如何交颈一样。而我上耶一生中有关血祭的记载,无可避免,和我上父息息相关。
我母亲多次讲到我上耶穿耳请神的事迹,讲到他妆扮南秦司战女神灵妃衣冠赎求生死的故事。每至此处,我母亲眼中总有蓝色泪光闪动。后来我才得知,男性穿耳是秦地男娼约定俗成的标志,加上我上耶少年时期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花边历史,这件事的重大意义已经远逾血祭本身。那对耳坠至今仍安置在我家族代代相传的檀木盒子里,逢年过节和那只头骨酒杯一起接受香薰火燎和无数后人顶礼膜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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