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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山,在游戏山东南三十五里。
这座山上多松柏,山下多竹。从水从山顶发源,潜入地下。经文上说,水中多三足鳖,枝尾,食之无蛊疫。
三足鳖,三足龟——文渊摸了摸怀里的旋龟,想到见过的三足龟,心想这两样东西是不是亲戚。
从水的水面平静如镜,水下的三足鳖慢悠悠地游动,尾巴像树枝一样分叉,比三足龟的尾巴长得多。一只三足鳖爬到岸上,歪着头看了看文渊,然后慢慢地爬回了水里。
文渊以为后续的路会像之前一样,虽然在经文设定上越来越离谱,但大体上,无非就是“看见—感叹—绕过—走人”
的循环。然而,当他在洞庭山系的一座泽渊前停下脚步时,一种熟悉的战栗感忽然爬上了他的脊背。
水面无风自动,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。两个人身蛇尾的童子从水波中无声升起,各持一面水旗,分立两旁。紧接着,一道光柱从渊底直冲云霄,光柱中,一个身影缓缓上升。
那人身形极高,衣袂如流云,下半身不是双腿,而是一条粗壮的蛇尾,鳞片泛着幽蓝的冷光。他的面容极美,近乎雌雄莫辨,而最让人心惊的是,他的左右手中各自握着一条活生生的蛇——青蛇盘绕左臂,赤蛇缠绕右腕,蛇信吞吐,嘶嘶作响。
神于儿。
经文中的文字在文渊脑中炸开:神于儿居之,其状人身而身操两蛇,常游于江渊,出入有光。
于儿的双眼如两盏幽灯,从高处俯视下来。那不是野兽的凝视,也不是山神惯常那种略带好奇的打量——而是一种纯粹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在看一粒落在掌心的尘埃。
“凡人。”
于儿开口,声音不辨男女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共鸣,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,“谁许你踏入洞庭之渊?”
文渊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
那不是恐惧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恐惧。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,是他的凡人之躯在面对某种远高于自己的存在时,本能的沉默与臣服。
他想后退,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。
就在这时,他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那声叹息是如此熟悉,以至于文渊在听到的瞬间,眼眶竟然有些发酸。
“于儿,千年未见,你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。”
武罗的声音。
文渊猛地回头。
武罗就站在他身后三丈外,一身玄色长袍,长发如墨,垂至腰际。她的面容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、不带什么表情的样子,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在看到文渊的瞬间,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。
“你……”
文渊的声音有些哑,“你不是没跟来吗?”
武罗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而是从他身边走过,径直走向渊边,仰头与半空中的于儿对视。
“武罗。”
于儿的声音变了,那种诡异的共鸣消失了,只剩下单纯的惊讶,“你怎么在这里?你不是应该在密都守着帝之……”
“在哪里是我的事,不劳你过问。”
武罗打断他的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个凡人是我的人,他的路是我在引。你有什么要问的,冲我来。”
文渊愣住了。
她的人?
于儿的眉头微微皱起,手中的两条蛇也停止了吐信,安静地盘绕在他的手腕上。他上下打量了武罗一番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的人?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武罗,你什么时候开始和凡人来往了?我记得你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凡人。”
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武罗淡淡道,“你不也在变吗?以前的你,不会在渊面上摆这么大的排场。”
于儿沉默了片刻,忽然挥了挥手。两条蛇从他手中脱出,化作两道流光钻入水中。他本人也从半空中缓缓降下,蛇尾垂入水中,上半身靠着岸,与武罗平视。
“你说得对,我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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