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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班室在车厢尽头,一间狭小的隔间。一张折叠桌,两把椅子,一个落了漆的暖水壶,墙上挂着一本翻烂了的铁路运行图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乘警让杨平安坐下,给他倒了杯热水。白搪瓷缸子,边上磕掉了两块瓷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
“同志,辛苦你了。”
说话的乘警四十来岁,国字脸,说话瓮声瓮气,但眼神挺正,“这孩子黏你,我们也没办法。你先抱着,咱们慢慢问。”
杨平安点点头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。
孩子睡得很安稳,小脸贴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。小手还攥着他领口那颗扣子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。那小手肉乎乎的,指节上还有几个小肉窝。
女乘警凑过来,二十出头,圆脸盘,两条辫子垂在肩头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:“来,让阿姨抱抱,让叔叔歇会儿——”
话音未落,孩子的眉头就皱起来了。小手攥得更紧,小身子往杨平安怀里拱了拱,嘴里哼哼唧唧的,眼看就要醒。
女乘警赶紧缩回手,那动作快得像做贼。
孩子哼哼了两声,没睁眼,又睡着了。小嘴还咂摸了两下,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。
女乘警哭笑不得:“这孩子,成精了不成?睡着觉都能知道是不是你抱着?”
国字脸乘警也笑了,摆摆手:“算了算了,就让这位同志抱着吧。同志,你再受累。”
杨平安无奈地笑了笑。
他能说什么?自己惹的麻烦,自己兜着呗。
“行,”
他说,“那就先问问这孩子吧。”
国字脸乘警在对面坐下,掏出个小本本,拧开钢笔帽。那钢笔是老式的英雄牌,笔杆磨得发亮。女乘警在旁边站着,手里拿着块大白兔奶糖,准备随时哄孩子。
杨平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,轻轻推了推:“宝宝,醒醒,叔叔问你几句话。”
孩子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又黑又亮,像两粒葡萄。他先看了看杨平安,确认这个人还在,小脸上露出一点安心的表情。然后才扭过头,看了看对面那两个穿制服的陌生人。
“伯伯,阿姨。”
他说,声音还带着睡意,但口齿挺清楚。
国字脸乘警愣了一下,笑了:“这孩子,还挺有礼貌。”
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,抬头问: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眨眨眼睛。
“宝宝。”
“宝宝?”
国字脸乘警把这两个字记下来,“大名叫什么?就是家里人给你起的名字,不是小名。”
孩子看着他,不说话了,小嘴抿得紧紧的。
女乘警在旁边提示,声音放得很柔:“就是爸爸妈妈给你起的正式名字,上学用的那种。像阿姨叫王秀英,伯伯叫李国强,你叫什么呀?”
孩子还是不说话,把脸往杨平安怀里藏了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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