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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伊人还想再说什么,周恒已经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,帕子捂上口鼻的瞬间她使劲憋着气,周恒低头凑在她耳边,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闹觉的孩子。
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意识一点点滑进黑暗里。
这一路上他反反复复地给她下药,她刚有点清醒的苗头就又被他按回去,昏昏沉沉之间只觉得车轮在身下颠了又颠,时间被碾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她躺在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木床上,身上盖着洗得硬的棉被。
窗外有鸡在叫,有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跑过去,有妇人扯着嗓子喊谁回家吃饭,阳光从木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,暖得痒。
她撑着床板坐起来,浑身上下软得跟被人抽了骨头似的,嗓子干得不出声。
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,涌进来好几个陌生面孔。
打头的是个裹着头巾的大婶,一看见她就咧嘴笑起来,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,嗓门大得整间屋子都嗡嗡响。
“哎哟,你可算醒了!你就是伊人吧,长得可真是俊啊,怪不得周恒那小子把你藏得这么严实。这一路上累坏了吧?来来来,先喝碗粥,刚熬的,稠得很。”
她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塞进宋伊人手里,又转身去赶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,赶完了回过头来继续拿围裙擦着手冲她笑。
“往后就是咱们这的人了,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婶子说。你们这新房啊是周恒那小子一个人布置的,被褥都是新的,他在这忙活了好些天才弄好。”
宋伊人张嘴想说自己不是他媳妇,嗓子眼里只挤出来几声沙哑的气音。
她的身体还陷在连日的药劲里,连抬起手来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都费了好大力气。
宋伊人想解释,想说自己是被他绑来的,可这些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又或许她们也不需要她开口。
大婶把枕头拍松了垫在她腰后,又拿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贴试体温。
旁边那个年轻媳妇把自己孩子的虎头鞋拿出来比着她脚的大小,说等秋天给她做一双新的,眼神里全是宋伊人看不懂的理所当然。
她靠在床头把粥一口一口喝完,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处境。
现在跑不是时候,腿软得连门槛都迈不过去,不如先养着,把这几天被迷药折腾散了的骨头重新拼起来,等体力恢复了再想办法摸清这村子的路数也不迟。
下午宋伊人身上终于有了点力气,周恒便带着她出去走了一圈。
村子四面全是山,山不高,一座挨着一座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屏障,把整片村落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。
梯田从山脚一层一层往上垒,田里种着稻子,山坡上散着几头黄牛,小溪从山涧里淌下来绕着村口的老槐树拐了个弯。
妇人们在溪边洗衣裳,男人们在田埂上蹲着抽烟袋,看见他们走过来纷纷直起腰来打招呼。
村口几个孩子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才被大人吆喝着撵走,这里没有汽车,没有电话线,甚至连电线杆子都没有,像是有人把时间往回拨了二十年。
“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。”
“为了你,我什么都能做。找一个这样的地方,有什么难的。”
宋伊人把目光从山脊上收回来。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只蜻蜓擦着她的袖口飞过去。
“你是留不住我的。我的心不在这里。”
周恒没有接这个话茬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,只是极短的一瞬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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