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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天。
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,铜铃叮当响了一声。炉火还没生,他已经听见街上有人在说话了。赵德厚的菜摊子摆好了,今天多了一担,白菜、萝卜、韭菜、菠菜、芹菜,绿油油的,水灵灵的。粥铺的热气往外涌,小满端着一摞碗,从粥铺跑到铁铺,又从铁铺跑回粥铺。
张叔从后面走出来,坐在门口。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看了一会儿,说:“今天人多。”
洛青州生火,拉风箱。呼——哧,呼——哧。火苗窜上来,红红的,热热的。他夹起一块铁,开始打。今天打的是两盏灯,镇上小学要的,还剩最后两盏。
外面有人摇铃,叮当叮当。他没有抬头,应了一声。
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黑黑瘦瘦的,戴着一顶草帽,肩上挎着一只布包。他站在铁铺里,看了一圈墙上的工具和打好的东西。
“洛师傅?”
他问。
“是。打什么?”
男人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图,不是纸画的,是布上绣的。白布,蓝线,绣着一架水车。轮子,叶片,轴,架子,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水车?”
洛青州放下锤子,接过布。
“是。田地离河远,浇不上水。我想打一架铁的水车,架在河边,把水引到地里。”
洛青州看着那张布图。水车很大,轮子要转,叶片要舀水,轴要稳,架子要牢。他没打过水车,连见都没见过几架。
“铁的很重。你能搬得动?”
他问。
“我找人帮忙。先打小一点的,试试。”
洛青州看着张叔。张叔走过来,拿起布图,看了很久。
“你爹当年也想打水车。他说铁的水车比木头的耐用。没打成。铁贵,他没钱。”
张叔把布图递回去。
洛青州看着那个男人。“你哪个庄的?”
“刘庄。我姓刘,刘满仓。”
“刘庄离河远?”
“远。二里地。庄稼靠天,天不下雨,就干死了。”
洛青州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走了二十年,见过很多干死的庄稼。地裂了,苗枯了,人坐在田埂上,眼巴巴等着老天爷下雨。他爹也等过,等不来,就挑水,一担一担,从河里挑到地里,肩膀磨破了,腰压弯了。要是有水车,就不用挑了。
“我试试。”
他说。
“多少钱?”
“打出来再说。打不出来,不要钱。”
刘满仓把布图留下,走了。
完整一心在铁铺里,感知着这个早晨。它感知到一个人在接过一件他爹没做成的事。他爹想打水车,没打成。他打,打成了,就是替爹做成了。
上午,洛青州没有打灯。他坐在凳子上,看那张布图。轮子多大,叶片多少,轴多粗。他拿尺子量,用炭笔在地上画。张叔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“水车不好打。轮子要圆,叶片要匀,轴要直。差一点,就转不动。”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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