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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江风如刀。
沈砚站在船头,望着对岸渐行渐远的灯火,久久不动。那灯火是江南新盟的据点,是那些刚刚歃血为盟的兄弟,是元明月最后站立的山岗。此刻,那些光点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终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,再也看不见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摊开的地图。
这是宇文玥留下的栖霞山全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处暗哨、每一道机关、每一条暗道。但此刻,他看的不是江南,而是江北——洛阳方向,那片被朱砂圈出的七处阵眼,还有泰山之巅那个血红的符号。
“星主临坛,万灵为薪。”
那八个字如同烙铁,深深印在他心底。
贺六浑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大人,船行平稳,您进舱歇会儿吧。这一夜您都没合眼。”
沈砚摇头,目光依旧盯着地图:“睡不着。”
贺六浑叹了口气,不再劝,只是默默站在他身侧,替他挡住扑面而来的江风。
船舱中,二十名北镇悍卒正在检查兵器、包扎伤口。此去江南,他们经历了水鬼截杀、血战突围,人人带伤,却无一人退缩。此刻虽已疲惫不堪,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——那是百战余生后的悍勇,是对沈砚无条件的信任。
舱门掀开,元明月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素白长裙,外罩月白披风,长发简单挽起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她走到沈砚身边,将一件斗篷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“江风大,别着凉。”
沈砚握住她的手,那只手冰凉如昔,指尖的伤口刚刚结痂,触手粗糙。他心中一疼,轻声道: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元明月摇头,在他身侧站定,望向那片漆黑的江北,“在想什么?”
沈砚沉默片刻,指着地图上那七处红点:“天玑围而不攻,意在调虎离山。他想逼我回援,从而打乱江南的布局。”
元明月点头,她早就在推演这一步。
“若不去,慧明必死;若去,江南新盟群龙无首。”
沈砚继续道,声音低沉,“天玑这一招,够狠。”
元明月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绢帛,上面是她以音律推演的星象图。她指着图上几处标注:“天玑的意图,不止是逼你分兵。他算准了时间——月圆之夜,正是天枢血祭的时辰。你若回援,江南这边正好失守;你若留下,慧明必死,少林一灭,中原各派心寒,你苦心经营的联盟便会分崩离析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沈砚:“无论你怎么选,他都不亏。”
沈砚沉默。
江风呼啸,吹得船帆猎猎作响。船身微微摇晃,船舱中传来悍卒们低沉的鼾声。远处,偶尔有夜鸟被惊起,扑棱棱飞过天际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良久,沈砚开口:“兵分两路。”
元明月看着他。
“你带部分人留守江南,我带一半人回去。”
沈砚一字一句道,“天枢那边,不能没人盯着;慧明那边,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元明月摇头:“你去江南,我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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