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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纸的缝隙里,能瞧见叶无忌盘膝坐在床沿,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宛如一尊玉像。
杨过端起灶上温着的稀粥,推开那扇“吱呀”
作响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“师兄,喝点东西润润喉吧。”
叶无忌缓缓睁眼,眼神涣散,仿佛蒙着一层雾气,声音也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。
“外头……那些狗,可还在吠?”
杨过将粥碗递过去,压低了声音:“还是老样子。鹿清笃那伙人,鬼鬼祟祟在院外晃悠过几回,见我没出门,便又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带着一丝不忿:“外头的师兄弟们……都说你……撑不了几日了。”
叶无忌接过碗,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像是一个笑,却比哭更冷。
“那便好。”
他喝了一口粥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将那点米粒咽下。
“记住我说的,忍。狗想咬人,总会先叫唤几声壮胆。等它当真扑上来时,再一棍打断它的腿,它便再也叫不出来了。”
杨过重重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狠色。
这半个月,他憋了一肚子的火。可每当瞧见师兄这副“重伤垂死”
的模样,那火气便化作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沉静。
他不能再给师兄添乱了。
大丈夫欲成大事,须有静气。这点屈辱,算得什么?
夜色渐深,月光如霜,洒满终南。
邻屋的杨过早已睡下,呼吸绵长。
床榻上,原本气息奄奄、仿佛随时会咽气的叶无忌,猛地睁开了双眼!
那双眸子里,哪里还有半分白日的虚弱与涣散?
清亮得如同九幽下的两口寒潭,深不见底!
他翻身下床,动作轻盈,宛如狸猫,未曾发出一丝声响。
推开窗户,他身形一晃,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,悄然飘出。
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,便已没入重阳宫深沉的夜色里,连一片瓦也未曾惊动。
太白峰顶,罡风如刀。
老道士依旧背对山道,一身破旧道袍在风中猎猎翻飞,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。
“全真教上下,都传你命不久矣。”
老道士的声音被风送来,听不出喜怒,“看来,阎王爷那张帖子,还没送到你手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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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无忌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,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他躬身长揖:“晚辈这点微末障眼法,又岂能瞒过前辈法眼。”
老道士缓缓转身,目光如电,似能刺穿人心。
“少说这些虚文。十五日苦功,你‘看’到了什么风?”
他话音未落,袍袖一拂,一截枯枝已然脱手,只听“嗤”
的一声轻响,竟如利箭般直直插入叶无忌面前三尺的冻土之中,微微颤动。
“用它,攻我。”
叶无忌伸手,握住枯枝。
他并未立刻动手,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。一瞬间,他整个人仿佛消失了,与崖顶的夜、崖顶的风,融为了一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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