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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全刚走,顾廷璋来了,说周明远抓到了。安湄问在哪儿抓到的。顾廷璋说在城外的一个破庙里,饿得头昏眼花,差点没认出来。安湄问审了吗。顾廷璋说审了,他什么都招了。安湄说他招了什么。顾廷璋说陆怀瑾给了周明远五万两银子,让他帮忙压下盐引的事,还让他帮忙打听官府那边的消息。安湄问他知不知道陆怀瑾到底是谁。顾廷璋说周明远不知道,陆怀瑾从来不跟他说这些。
安湄说周明远不知道,那谁知道。顾廷璋说赵德茂或许知道,他是陆怀瑾在这儿的联络人。安湄问他赵德茂在哪儿。顾廷璋说跑了,周明远被抓的当天他就跑了。安湄说赵德茂是条小鱼,抓不抓都行,重要的是陆怀瑾。
顾廷璋说他已经让人去查了,应该很快就有消息。
二月的最后一天,安湄收到一封信,是从京城寄来的。信是李泓写的,说京城那边一切都好,让她安心在松江办事,不必急着回去。信的末尾加了一句——“陆其琛问你什么时候回去。”
安湄把信折好,收进袖子里。
沈芸初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,问她是不是京城来的信。安湄点头。
安湄看完之后把信收了,塞进袖子里,起身去了灶房,锅里的羊肉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白芷说再炖半个时辰就好,让她等着。安湄就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等着。
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。沈芸初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。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,灶房里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三月初一,松江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安湄坐在廊下,面前摆着那把周全“画”
的玉镯草图,圆圈旁边那几片叶子越看越像个四脚爬虫。沈芸初蹲在门槛上剥豌豆,剥一颗往碗里扔一颗,嘴里念叨着安姐姐你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天了,看出什么名堂没有。安湄说没有。
沈芸初把豆壳拢到一边,拍了拍手,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图,说这镯子她见过。安湄手里的笔顿住了,问她什么时候见过的。沈芸初说上个月她去买盐的时候,在盐铺门口看见一个女人戴着这样的镯子,绿莹莹的,她多看了两眼,那个女人还瞪了她一眼。
安湄问她那个女人长什么样。沈芸初说圆脸,大眼睛,穿一件蓝底白花的褂子,头发梳得油光光的,别着一根银簪子。安湄问她手大不大。沈芸初说不大,手指头短短的,还伸出来比划了一下。安湄说那就是了,那个女人姓赵,她男人是个木匠。沈芸初问她怎么知道的。安湄说有人已经查过了。
沈芸初哦了一声,不问了,继续剥豌豆。
雨停的时候,周全回来了。他的衣裳湿了大半,头发贴在额头上,他也不擦,站在廊下,喘着粗气,说那个女人又出门了,这回不是去城隍庙,是去了城北的一条巷子,进了一间宅子,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安湄问那个宅子是谁的。周全说姓陆。
安湄手里的笔彻底掉了,在纸上砸出一个墨点。她顾不上捡笔,问周全哪个陆。周全说就是陆怀瑾住过的那个宅子,他租的,房东说他付了一年的租金,人跑了,房子还空着。安湄问那个女人进去干什么。周全说不知道,他不敢靠太近,怕被发现。
陆怀瑾的宅子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门口种着一棵槐树,树干很粗,枝丫伸得老远。安湄敲门,没人应。周全从院墙上翻进去,开了门。院子不大,青砖铺地,角落里堆着几盆枯死的花。
安湄走进正屋,屋里很暗,一股霉味。家具还在,桌椅板凳、床铺柜子,都用布盖着。安湄掀开布,桌上有灰尘,但灰尘上有一个印子,像是放过一个圆形的器物,不大,巴掌大小。安湄蹲下来看那个印子,是圆的,有底纹,像是印章。她用指甲在印子上划了一下,灰尘底下是木头,什么都没有。
安湄在屋里转了一圈,什么都没找到。周全在后院喊她,说发现一个地窖。安湄走过去,地窖口在后院的角落里,盖着一块厚木板,木板上面堆着几捆木柴。周全把木柴搬开,掀起木板,下面黑洞洞的,一股潮湿的霉味冲上来。周全点起火把,先下去,安湄跟在后面。
地窖不大,两间屋子那么大,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。安湄打开一个,里头是空的。又打开一个,也是空的。全部打开,都是空的。安湄蹲下来看箱子底部的灰尘,灰尘很均匀,没有放过东西的痕迹。这些箱子本来就是空的,放在这里就是为了转移视线。
安湄站起来,在手举火把的周全映照下扫视四周,忽然看见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布包。她走过去捡起来,布包很轻,里面是几封信。信封上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——“马三刀亲启”
。安湄拆开一封,只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“银子已收到,铁矿的事我会帮你搞定的”
几个字,字迹端正,是周明远的笔迹。
她把信收好,又拆开另一封,写着“沈逸之已经下山,他的寨子空虚,可以动手”
几个字,没有署名,但笔迹和第一封一样,都是周明远写的。安湄把信全部拆开看了一遍,都是周明远写给马三刀的,内容大同小异,都是关于银子和铁矿的事。没有一封信提到陆怀瑾,没有一封信提到陆怀瑾和这件事的关系。
安湄出了地窖,周全跟在后面,说这些信不能证明陆怀瑾跟马三刀有勾结。安湄说对,只能证明周明远跟马三刀有勾结。周全说周明远已经被抓了,铁证如山,他赖不掉。安湄说周明远是条小鱼,陆怀瑾才是大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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