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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看了看墙上的窗户,窗户关着,插销没插。她推开窗户,外面是一条窄巷子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窗台上有一个脚印,半个,朝外,像是有人从厨房里翻出去的。她蹲下比了比,是男人的鞋印。
安湄问白守财最近得罪过什么人。白守财抹着眼泪说没有,他开酒楼的本分,童叟无欺。安湄问他有没有用过不好的食材,白守财的脸色变了变,说没有,他的食材都是当天进的,新鲜得很。安湄问他有没有克扣过伙计的工钱,白守财说没有,他的伙计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人儿了。
安湄让白守财把伙计都叫来。五个伙计站成一排,高矮胖瘦都有,最大的五十多岁,最小的二十出头。安湄一个一个看过去,问到第三个的时候,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子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。安湄问他叫什么,他说叫刘三。安湄问他昨夜里在哪儿,刘三说在家睡觉。安湄问他有人能证明吗,刘三说他一个人住。安湄让他把手伸出来,刘三伸出双手,手指细长,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菜叶。安湄问他这是什么,刘三说切菜的时候沾上的。安湄说你昨夜里切菜了,刘三说对,给自己做饭。
安湄说你昨夜里翻窗进来,把食材换了,把酒换成了醋,你想干什么,别想着不认,你走的匆忙,鞋子怕是还没来得及销毁吧。刘三跪在地上,说他就是气不过。安湄问气不过什么,刘三说他干了八年,工钱一分没涨,白守财还经常克扣他的工钱,他恨白守财。
安湄问白守财是不是真的克扣了刘三的工钱,白守财的脸白了,说没有。安湄问那几个伙计,伙计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一个年纪大的说白掌柜确实克扣过他们的工钱,每个月扣几十文,说是损耗。白守财低下头,叹了口气,说生意不好做,他也是没办法。
三月初二,刘三的案子判了,毁人财物,判劳役。白守财克扣工钱,罚款一千两。
三月初三,周全说城西有个当铺,叫“恒昌当铺”
,昨夜库房里的当品全被人用火烧了,烧得只剩灰。
安湄放下筷子,站起来往外走。恒昌当铺的掌柜姓孙,叫孙德厚。安湄到了之后,库房里的灰烬还冒着烟,一股焦糊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她问孙德厚最近得罪过什么人,孙德厚说没有,他做买卖童叟无欺。安湄问他有没有当过假货,孙德厚的脸白了。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在当铺里收过假玉镯,孙德厚说那是他看走了眼。安湄说你看走了眼就当出去,骗不懂的,不是行家的。
安湄在库房里转了一圈,墙上有烟熏的痕迹,从墙角往上蔓延。她蹲下看地面,灰烬里有一块没烧完的布,蓝布的,边角绣着一个“孙”
字。她捡起来,问孙德厚这是不是他的,孙德厚说是他围裙上的。安湄说你的围裙怎么会在灰烬里,孙德厚说不知道。
三月初四,周全查到火源是从窗户进来的。有人用竹竿挑着一团蘸了油的棉布,从窗户缝里塞进去,点着了,棉布掉在当品上,就烧起来了。安湄问窗户外面是什么地方,周全说是一条巷子,巷子对面是一家客栈。
安湄去了那家客栈,掌柜的是个瘦高个,四十来岁。安湄问他三月初二夜里有没有人住在靠窗的房间里,掌柜的翻了翻登记簿,说有一间,住的是一个姓马的客人,三十来岁,瘦,登记的是贩布的。安湄问那个姓马的还在不在,掌柜的说昨天就走了。
安湄让周全去查那个姓马的。周全查到那个人叫马三,就是之前在染坊泼墨的那个马三。周全说我也觉得不对劲,所以就继续查下去,发现马三有个弟弟,叫马四,长得跟他一模一样,也是个混混。安湄问马四在哪儿,周全说在城北的一个破庙里。
安湄找到马四,三十来岁,和他哥哥马三长得一模一样。安湄问他是不是去过恒昌当铺,马四说是。安湄问你是不是纵火烧了当铺,马四说不是,他只是去看了看。安湄说你的鞋上有烟灰,马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鞋面上确实有灰。
安湄问他为什么要烧当铺,马四说他哥哥马三被抓了,他替哥哥报仇。
三月初五,马四的案子判了,纵火,判流放。
三月初六,安湄在府里整理案卷,周全从外面进来,说城东出了个案子。安湄问他什么案子,周全说城东有个布庄,叫“瑞锦记”
,昨夜库房里的布匹全被人剪成了碎片。安湄问布庄的东家是谁,周全说姓王,叫王德厚。
安湄去了瑞锦记。王德厚站在库房里,手里拿着一块碎布,眼泪汪汪的。安湄问他最近得罪过什么人,王德厚说没有。安湄问他有没有卖过假布,王德厚低下头。安湄说有人看见你卖过假布,王德厚说他只是偶尔进一批便宜的,不是故意的。
安湄在库房里转了一圈,墙上有脚印,是翻墙进来的。她顺着脚印走到后墙,墙根下有一根绳子,和之前染坊的那根一模一样。她问王德厚这根绳子是不是他的,王德厚说不是。安湄说这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。王德厚说不知道是谁。
三月初七,周全查到这根绳子又是城北那家绳铺卖的。安湄去了绳铺,赵老六说这根绳子是半个月前一个男的来买的,留着两撇小胡子,还穿着一身不错的锦缎袍子。
三月初八,周全查到一个人。姓胡,叫胡二,是胡大全的弟弟。胡大全因为骗保被抓了,胡二一直想替哥哥报仇。安湄问胡二在哪儿,周全说在通州。
安湄骑马去通州。胡二住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,一间矮房,门板破了一个洞。安湄敲开门,胡二看见安湄,他转身想跑,周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安湄问他是不是去过瑞锦记,胡二说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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